武汉坐拥超过500公里运营里程的地铁网络,在全国排名前列,但偏偏有一条线路,规划了好几年,讨论了好几年,到现在还停留在”研究”阶段。这条线路就是9号线。
它可能是武汉轨道交通版图里,最让南部片区居民牵挂的一根线。
你如果住在江夏,或者每天从纸坊、庙山这一带往武昌方向通勤,对9号线的期待程度不需要多解释。目前江夏片区能依赖的轨道交通,主要就是7号线南延段和纸坊线,覆盖的是偏西侧的走廊。而9号线规划的走向,恰好填补的是江夏东部到武昌核心区之间那一大片空白地带。这片区域这些年住宅小区一个接一个建起来了,人口密度早就不是十年前的样子了,但轨道交通的触角迟迟没有伸过去。
3月23日,武汉地铁集团在回应市民咨询时明确表态,9号线没有取消,目前仍在市自然资源和城乡建设局组织的线网修编研究当中,最终方案以政府批复为准。这个回应至少说明一件事,9号线还在牌桌上,没有被踢出局。
但”还在研究”和”即将开工”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线路本身还长。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武咸城际不是要搞公交化运营了吗?那还要9号线干什么?这个想法很直觉,也很普遍。武咸城际确实走的是武汉南部到咸宁的通道,今年招标启动公交化运营改造之后,发车间隔会缩短,票价体系也会更贴近市内出行的逻辑。从地图上粗看,两条线的服务方向有重叠。
不过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城际铁路和地铁,解决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
城际铁路的站间距通常在5到10公里甚至更长,一条线上可能就四五个站,它解决的是”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快速连通。而地铁的站间距在1到2公里,每一站都是一个毛细血管的节点,它解决的是”片区内部”的日常通勤。打个比方,城际铁路像高速公路,地铁像城市主干道加支路网,你不能因为修了高速就觉得不需要市政道路了,对吧?住在庙山某个小区的居民,需要的是走路十分钟到地铁站,坐六七站到光谷或者武昌,这个需求武咸城际满足不了,因为最近的城际站可能离家三四公里,而且到站之后还得换乘才能进入市区地铁网络。
这就是9号线不可替代的地方。它不是一条锦上添花的线路,而是江夏东部片区接入武汉主城地铁网的那根”最后一公里”的骨架。
有个现象特别能说明问题。你去看江夏大花岭、藏龙岛、光谷南这一带,白天路上车不算多,但早晚高峰时段光谷大道、民族大道南延段堵得一塌糊涂。这些车里坐的基本都是往光谷和武昌方向通勤的上班族。他们不是不想坐地铁,是附近根本没有地铁站可坐。7号线和纸坊线都在西边好几公里之外,绕过去坐地铁的时间成本比直接开车还高。所以这些人被迫开车,然后把地面交通越堵越死,形成恶性循环。
9号线如果落地,直接切入的就是这个循环的核心。
从更大的格局看,武汉2019年获批的轨道交通线网修编方案里,规划了32条线路、总里程1565公里,覆盖全市域。9号线是这张大网里的一根经线,它的缺失不只是江夏居民出行不便的问题,还意味着整个南部片区的轨道网络存在结构性缺口。光谷往南这个方向,是武汉近十年人口流入最猛的区域之一,大学城、产业园、新建住宅区密密麻麻铺开,但轨道交通的供给远远没有跟上需求的增长速度。
去年12月,武汉市规划研究院发布了轨道交通第五期建设规划的专题研究招标公告。虽然公告里没有点名具体线路,但结合地铁集团今年3月的回应来看,9号线大概率是第五轮规划研究的重点讨论对象之一。毕竟13号线都已经被明确表态”初步纳入第五轮建设规划研究”了,9号线的客流基础和区位条件并不比13号线弱。
当然了,线路迟迟没有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背后有客观原因。这几年全国城市轨道交通审批收紧,国家发改委对新线路的客流强度、财务平衡都提出了更高要求,不是地方想建就能建的。武汉目前在建的线路已经不少,资金和施工资源都有上限,排队是正常的。这不是9号线本身有什么硬伤,而是整个行业节奏在调整。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慢”未必是坏事。
你想想,如果9号线五年前就匆忙上马,当时江夏东部的开发程度远不如现在,客流支撑可能确实不够,建成之后前几年大概率亏损运营,反而会成为被质疑的案例。而现在这个片区的人口密度、产业集聚度、通勤需求都已经肉眼可见地成熟了,等到真正获批开建的时候,反而能一步到位地匹配实际需求,开通即满载。
这就像种树,早种十年固然好,但如果土壤还没准备好,种下去也长不大。现在土壤已经肥沃了,种下去就是参天大树。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9号线一旦建成,它带来的不仅仅是通勤便利,还有整个片区与主城之间的心理距离缩短。目前很多在光谷上班的年轻人,宁可在光谷核心区租个小房子挤着住,也不愿意去江夏东部买房,原因很简单,没有地铁就意味着”不在城里”。这种心理边界一旦被轨道交通打破,人口分布会自然地向外疏散,光谷核心区的租金压力、交通压力都会得到缓解,整个南部城市带的发展才能真正连成一片。
所以9号线的意义,从来不只是”多修一条地铁”这么简单。它是武汉南部轨道网络从”有骨架”到”成体系”的关键一笔,是江夏东部从”睡城”变成”城区”的物理前提,也是武咸城际公交化运营之后,市内接驳网络能不能真正兜住客流的那块拼图。
武咸城际解决的是武汉到咸宁的”大动脉”问题,9号线解决的是片区内部的”毛细血管”问题,两者是互补关系,不是替代关系。等到第五轮建设规划正式获批的那一天,9号线大概率会是南部片区最被期待的那条线。
这条线迟到了,但它的位置一直留着,谁也替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