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馆藏荆楚,千年见风华——期盼已久的湖北省博物馆
开篇遇到一场小小的意外,提前在小红书买的讲解未能成团,临时并入另一个的旅游团,待我匆匆赶赴展厅时,已经错过第一件文物。我赶紧融入人群,跟着走进曾侯乙墓的青铜世界,开启了一场与两千多年前荆楚文明的深度邂逅。
曾侯乙铜联禁大壶,“禁”即为承托酒器的底座,两个一模一样的青铜大壶,稳稳并立在同一方铜禁之上,独特的“双壶配单禁”形制,是世间仅存的孤例,弥足珍贵。
比壶和禁更抢眼的是铜禁底部的四个小神兽,它们昂首张口,以嘴与前爪牢牢衔住禁面,后足稳稳蹬地,腰身绷紧出极具力量的弧线,身姿遒劲又憨态可掬,宛若拼尽全力负重前行的模样,被网友戏称作“天选打工人”。玩笑归玩笑,240公斤重量全然由四只小兽承载,小神兽的形状和站位是古人经过精准的力学测算的。
曾侯乙尊盘,青铜时代工艺巅峰之作。尊与盘配套,分工明晰:尊用以盛酒,盘可注水调温,冬日盛热水温酒,夏日置冰块冰镇,堪称战国时期的“智能恒温酒柜”,尽显古人的生活巧思。
尊体雕琢28条龙、32条蟠螭,盘体镌刻56条龙、48条蟠螭,再辅以细密如发丝的蟠虺纹层层缠绕,层层叠叠、繁而不乱,几乎无一处留白。最绝妙的是尊口的那些泡面一样的纹饰,曲折缠绕、层次繁复,工艺精巧到如今的现代技术都难以完整复刻。尊口一处细微的残缺,至今无法修复。
曾侯乙编钟,改写世界音乐史的千古奇迹。整套编钟由六十五件铜钟组成,分三层悬挂,历经2400余年的地下沉寂,出土时依旧形制完好、音准精准,音域近乎现代钢琴,足以完整演奏古今乐曲。
其独有的“一钟双音”更是古人的顶级黑科技,敲击钟体正中与侧边,便可发出两个音色和谐的三度乐音,一钟两用,六十五件铜钟便能奏响一百三十个乐音,音律丰富、恢弘壮阔。我没有看编钟表演属实遗憾。
曾侯乙编磬。由天然青石打磨而成,与编钟合奏,所以叫金石之声。编磬底座造型极具巧思,集龙头、鹤颈、鸟身、龟足于一体,融四方祥瑞于一身,想来是方方面面护佑曾侯乙安享长眠。
青铜建鼓座,建鼓为古代双面大鼓,以木柱贯穿鼓身、嵌入底座,于乐队中统领节奏、掌控气场。整座底座堪称群龙荟萃的艺术奇观,八对大龙簇拥中心圆柱,每条大龙周身又缠绕无数小龙,龙头衔龙身、龙尾绕龙头,首尾相连、盘旋攀援,层层交错却井然有序。远观如烈焰升腾、蓬勃灵动,近看似群龙蛰伏、蓄势待发,仿佛鼓声一响,万千龙纹便会随乐律动、破壁而出,尽显楚式器物的灵动与磅礴。
战国彩漆二十五弦瑟,瑟身以纯正朱红为底,辅以黑漆、黄漆精工勾勒凤鸟纹与云雷纹,色彩明艳浓烈、对比鲜明,古人宴请宾客时,男主人在前面弹琴,女主人在屏风后面鼓瑟,夫妻合奏配合默契,因此形容夫妻恩爱叫琴瑟和鸣。
彩漆木雕梅花鹿,小鹿四肢蜷曲、昂首凝望,姿态安然温婉。鹿身由整块原木雕琢而成,头顶的鹿角是天然真鹿角,纹理自然、质感质朴。鹿身后方留有规整方孔,据专家考证,此处原本嵌插小鼓。

彩漆木雕鸳鸯形盒,盒身由两半胶合而成,背部设长方形口并带盖,头颈以圆柱形榫头嵌入身体卯孔,可以360°旋转,腹部两侧分别绘有《撞钟击磬图》与《建鼓舞图》,因此被称为乐器演奏方式“说明书”。
它还有一个小故事:考古人员打开墓室时,发现鸳鸯形盒的身体漂浮在积水中,而头部却在一位陪葬乐工的棺木里被发现。推测这位乐工生前极爱此物,却因体积过大无法藏匿整器,只得将头部随身带走。而盒身委托他人待她去世后放入棺木中。不知什么原因,受托人只能把盒身放进墓里,这个故事更增添了文物的传奇色彩。
遍览琳琅满目的礼乐器物,便步入曾侯乙棺椁展区,近距离触摸战国高等级丧葬规制,窥见先秦丧葬文化的厚重底蕴。
曾侯乙外棺,整体为长方体架构,敦实棺足稳固承重,顶部复刻传统房屋屋顶造型,棺身外壁分区彩绘龙蛇飞兽、神人异象,神秘诡谲,满是楚地独有的神话意境。棺体前方右下角开设一方小门洞,是逝者灵魂往来的通道,藏着往生顺遂的美好祈愿。外棺之内嵌套内棺,内棺精巧华贵,局部镶嵌莹润绿松石,流光蕴彩。内棺三面侧壁雕琢窗形图案,唯独逝者头部对应位置没有窗户。源于古人“头部忌风”的养生智慧,这个理念跨越千年,延续至今。
两层棺椁承载着古人魂魄不灭、往生永安的美好愿景,将神秘瑰丽的楚地丧葬文化、精神内涵展现得淋漓尽致。
展厅辗转,邂逅了春秋乱世的一对宿命宿敌——夫差与勾践。吴越争霸、金戈铁马的千年过往,最终沉淀为两件传世兵器,跨越时空,同藏荆楚、静诉风云。
越王勾践剑,深埋地底两千四百余年,出土之时依旧寒光凛冽、剑身光洁无锈,堪称铸剑史上的奇迹。剑体布满黑色菱形暗格纹,兼具防滑与加固剑身的作用,千年后的今日,其铸剑工艺依旧未解。剑柄、剑格点缀蓝琉璃与绿松石,剑身近格处有错金鸟篆铭文“越王鸠浅自作用剑”,鸠浅即为勾践本名。
吴王夫差矛在另一个展厅,估计是工作人员有意将这对冤家分开吧。同样锋芒不减、古韵长存。矛尖凌厉锐利,矛刃平整顺滑,历经千年水土侵蚀,依旧锐气逼人。矛身两侧镌刻错金铭文“吴王夫差自作用鈼”,与勾践剑的铭文工艺一脉相承,鎏金字迹熠熠生辉、清晰依旧。(此图借用网文)
昔日兵戎相见的宿敌,曾经伴随杀伐征战的利刃,如今褪去硝烟、并肩陈列。吴越争霸风云起落、两件古兵器静静伫立。
漫步楚地文物展厅,一件件精巧古物次第铺展,轻轻掀开两千四百年前瑰丽浪漫、灵动恣意的楚风雅韵。
虎座鸟架鼓是楚文化的标志性瑰宝,尽显楚人独特的宇宙观与审美意趣。双虎伏地踏蛇、稳稳镇地,双凤昂首衔鼓、振翅向天,镇尘世阴邪,通天地神灵。
战国干鳊鱼,最具烟火气的文物,鱼是今天家喻户晓的武昌鱼。2400年前的一条咸鱼,形态完好、清晰可辨,真实佐证了楚人饭稻羹鱼的生活风貌。这条躺平了两千多年的咸鱼,今天翻身成了国宝。
先秦楚人早已掌握腌制风干的储食技法,煎、烤、烹、煮等烹饪技艺亦趋于成熟,曾侯乙墓出土的铜炉盘鱼骨,便是先秦饮食文化繁荣发展的最好实证,让千年楚人的烟火生活,有迹可循。
战国彩绘漆木折叠梳妆盒,更是颠覆固有认知,刷新对古人生活精致度的想象。这件迄今为止最早的便携式梳妆器具,主人并非女子,而是古代贵族男子,打破了“梳妆为女子专属”的刻板印象。盒内槽位规整、分区精巧,收纳有序、贴合实用,还可倾斜支撑、方便对镜梳妆,便携又精致,堪称“高端旅行洗漱包”。
彩绘漆木龙座飞鸟,集齐楚地三大祥瑞,堪称楚韵集大成之作。底座伏龙镇地、稳固四方,主体彩凤飞天、扶摇而上,配饰鹿角添寿、寓意安康,龙、凤、鹿三灵合一,承载着楚人祈福纳祥、灵魂升天、岁岁永安的美好夙愿。一器藏天地,一物载古今,方寸之间,尽览八百年楚地的磅礴气象与浪漫风骨。
二楼展厅看完移步三楼看梁庄王
以前看穿越小说,总觉得“册立王妃、朝廷赐定亲金银”都是作者瞎编的爽文桥段,直到走进湖北省博物馆看见梁庄王珍藏,我直接被按进了历史现场!
眼前的鎏金银封册,就是当年册封梁王妃的官方文件。(我拍的照片不清楚,借用网图)
那几枚金锭银锭,是按亲王婚礼规制给的定亲礼物,连《明会典》里写的“花银四百两”都对上了!
于是我对着梁王妃的大金盆,认认真真隔空洗了个“王妃手”;
又对着她那串晃眼的大金镯子,调整好手臂的角度、相机的位置套在手腕上。得,这泼天的富贵,我隔着玻璃柜也沾到了!穿越女主的快乐,我懂了!
逛完南馆琳琅满目的千年珍宝,移步东馆,打卡博物馆专属免费印章,留存此行独家纪念。从北门缓步走出展馆,这场跨越两千余年的荆楚文明之旅,就此圆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