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外|武汉四日游:蒜鸟蒜鸟,都不涌衣.蒜鸟蒜鸟.
有人说:大多数的人在25岁已经死了,只是直到75岁才埋到土里。
如果真是这样,今年,便是我「死后元年」。
既然这是一个假设,那就需要论据来论证。
「有人」的论点是这样的:
首先,生命是一场游戏,人生是一个故事。
25岁以前,是一个设计得体的好游戏。我们有明确的目标和里程碑,从学校教育进阶到职场工作,步步升级,能够感到自己在成长进步。
而25岁以后,如果我们没有能力设计日后的游戏,那生活唯一的里程碑,便是一个个葬礼——先从亲朋好友,最后到自己。
没有里程碑,时间流逝的速度陡然加快。没什么人来,没什么人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所有的日子都凝结在一起,就像一本没有章节的书,空白页翻了又翻。
其次,世界是荒诞的,克服虚无需要意义感。
囚徒刚出狱时往往难以重新融入社会,因为他们已经适应了监狱的高墙。就像《肖申克的救赎》里的老布。
这些墙很有趣,刚入狱时你痛恨它,慢慢地你习惯了,最终你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这就叫体制化。
但我认为老布的自杀不仅仅源于体制化,更是因为他信念系统的崩塌——当然,这被体制化所深刻影响。
电影里有句台词:「生命可以归结为一种简单的选择:要么忙于生存,要么忙于赶死。」搭建一个始终支撑自己的信念系统是「忙于生存」所必要的。
最后,做自己,做一个幸福的西西弗斯。
25岁以后,我们的角色从支持者变为了承担者。我们成为了曾经依赖对象的角色,开始成为别人的支持系统。「做自己」就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这就是「有人」的论证。
那么,这些论证成立吗?我目前认为论点成立,但论据不一定。
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我在创造属于自己的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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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武汉以前,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主要是三个标签:九省通衢,武汉大学的樱花和一座英雄的城市。
我想去逛逛。这是一场无攻略式旅行。
DAY1.
抵达武汉,天气晴朗,空气干爽通透。机场内外空旷,道路设计合理,交通便利,只需要跟着路标指示走就行。
由于没有做规划,我只是坐上地铁,随机在一个站点下了。那是江汉路。于是,我在江汉路步行街附近现订了三晚的住宿。
步行街就在地铁站上侧,出来就是热闹的人群和招呼的商户。周末游客不少,但还没有到拥挤的程度,这是我期待的步行街模样。
我顺着人流逛了几家特产店,试吃、交谈、结账。在玩具店里逗留许久,又在小吃街摊子买了酥饺、烤串和茶熏鸡腿。酥饺虽说是名小吃,但我不喜欢;烤串中规中矩;倒是茶熏鸡腿,值得推荐。
国内步行街我去过几处,重庆解放碑、北京王府井、上海南京路、广州北京路、厦门中山路。实话实说,我最喜欢武汉的江汉路步行街。
原因有三:来逛的时机恰当(天气宜人,游客适中);街道笔直,沿途颇具历史感(欧陆风情、罗马风格,近代历史建筑众多);商铺和小摊结合,适合沉浸式购物(主要是价钱合理)。
DAY2.
又是晴朗的一天,八九点钟的阳光很温和。
早饭尝试了热干面,我不喜欢吃芝麻酱,而热干面的芝麻酱尤其多;碱水面虽然筋道有嚼劲,但口感偏硬,带着一股碱味。因此,我不爱吃热干面。
上午去了湖北省博物馆。
在《极目楚天——湖北古代文明》展馆,听了一个小时的讲解,从旧石器时代到清代,讲解员简单梳理了湖北文明的发展脉络。
在《湖北近代风云》展馆了解了汉口开埠、辛亥革命的近代故事,在《湖北现当代英杰》展馆浏览了荆楚大地的现当代名人的英雄事迹。
历史是很神奇的,只有当你靠近它,它才真正走向你。
逛完《曾侯乙》和《书画》展厅后,我感到饿极了,这才发觉我在馆内已经待了四个多小时。出来后在附近吃了家湖北特色菜店,味道一般。
下午在东湖徒步和骑行。
从听涛景区进入东湖,沿岸柳树落叶休眠,疏影横斜。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枯柳在湖光映衬下随风轻摇,配合湖面上的红嘴鸥,画面灵动。
在行吟阁看了屈原,重温「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徒步在水杉林下是一种享受。光影斜照,地上铺满红褐色落叶,有一种萧瑟而静谧的冬日美感。
到达梨园后,看到许多景观树都穿上了五颜六色的毛衣,这些装饰让冬天变得活泼。在东湖绿道,扫上一辆共享单车,迎着落日穿行在湖中道的水杉林中,那真是一场绝佳的人生体验。
闭上眼睛,心就会飞。当落日熔金,有人不由得念出「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那极具美感的瞬间,大概只能留存在此刻了。
晚上和朋友在武汉大学附近的土家苑湖北菜聚餐,吃了排骨藕汤和巴人秘制牛掌。藕汤味道寻常,倒是牛掌炖得软烂粘糯,咸香入味。
朋友们选择了读博,正面临着研究创造的困难。我们国家不缺工程师,缺的是科学家。
饭间,听两位博士在交流实验技巧和条件,我只是偶尔地闲聊几句。
就生物制药行业而言,从研究到真正应用至少有四步要走:早研、临床开发、供应链和商业化。而在早研阶段,很多努力大概率都是无用功。
饭后,在武汉大学基础医学院散步,扯些闲天,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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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3.
迎着朝阳出发,我决定来一次城市漫步。
我喜欢武汉,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里公园众多,基础设施齐全。公园绿道建设水平顶尖,公共厕所数量多且卫生管理良好。
在万松园过早——武汉人「过早」是指吃早餐,时间跨度长,从早上持续到中午。用「过」字代替「吃」自然带了一种仪式感,就像「过年过节」。可见,武汉人把吃早餐看作是一天中十分重要、值得期待的大事。
从万松园出发,沿万松园路向北,转入建设大道,再拐进高雄路,步行半小时后到达宝岛公园。
宝岛公园前身是鲩子湖,标志性建筑是仿台湾龙虎塔。这是一座红白相间的亭阁式建筑,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明丽夺目。公园里还有一座烟波塔,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工作日里,公园主要是休闲晨练的老人。在暖阳下,看塔影波光,享受自然的静谧,这样的时间是可以浪费的。
从宝岛公园出来,沿高雄路继续前行,转入解放公园路,步行十五分钟到达解放公园。
解放公园是汉口最大的综合性公园之一,拥有大片的水面和茂密的水杉林。虽是冬日,树叶凋落,但残留的红褐色枝叶在阳光下依然透着苍劲之美。还有那座古朴的中华名塔园,汇集了全国各地名塔的微缩景观。
这是一座有呼吸、有生命力的公园。相比宝岛公园的精致,这里更显大气和开阔。
在湖边漫步,脚踩着落叶,看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在和平鸽广场看鸽子抢食,感受到一种难得的松弛感。
从解放公园一号门出,沿解放公园路直行,转入工农兵路,步行二十五分钟到古德寺。我对寺庙的好奇向来奔着建筑,至于烧香拜佛,我只信我的主义。
古德寺是汉传佛教与古希腊、哥特式建筑的奇妙融合,这种中西合璧的建筑极具美感。圆通宝殿有着古希腊神庙般的罗马柱廊,有着哥特式建筑的尖拱窗,顶上却是九座佛塔,塔刹又像十字架。墙面装饰着狮头、象头和大鹏金翅鸟的浮雕,充满了东南亚风情。
这里很多姑娘在拍照,她们在巨大的柱廊间穿梭,光影打在身上。偶尔有虔诚的香客,在殿前双手合十,静静参拜。
从古德寺出发,沿工农兵路向南,转入沿江大道,步行半小时后到达汉口江滩。这是此次徒步的目的地,也是最让我觉得不虚此行的地方。
据说汉口江滩是亚洲最大的江滩公园。放眼望去,是横跨长江的长江二桥,以及对岸武昌的高楼大厦。
站在江边,江风徐徐。看着奔腾的江水,不管世界如何变幻,长江都以它亘古不变的节奏流淌,不由得想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我沿着江岸一直走,朝夕阳走去。在细嫩的沙地上,我只留下一行脚印,写下四个字:不虚此行。
天黑后,我扫上一辆共享单车,在自行车道骑行十分钟后回到了江汉步行街。我喜欢武汉的另一个原因是这里的自行车道建设非常规范。
武汉不仅有适合休闲观光的绿道,还有用于日常通勤的城市非机动车道。在地铁站和江滩附近,共享单车停车点很密集,美团单车、哈啰单车和青桔单车非常普及。
我喜欢武汉这座城市。
DAY4.
在武汉的最后一天,我去了黄鹤楼和武汉长江大桥。
我对黄鹤楼的认识,原本还只停留在「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历史上有关黄鹤楼的古诗词很多,我最有印象的是这三首。
一是唐代崔颢的《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二是唐代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三是教员的《菩萨蛮·黄鹤楼》: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
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
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
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来武汉以后,我对黄鹤楼多了一点认识——博物馆讲解员介绍了它屡毁屡建的建筑历史。
它始建于三国时期(公元223年),由孙权下令建造。起初主要是作为军事瞭望塔,后来经过不断改造,从实用转向审美。
古代建筑多为木质结构,武汉夏季酷热、秋季干燥,且周围民房密集,极易引发火灾。仅明清两代,就有因雷击或周边失火而波及黄鹤楼的记载。明末农民战争、太平天国运动以及清末的动荡,都让这座高楼深受其害。
光绪十年(1884年),因汉阳门外民居失火,殃及黄鹤楼,使其再次化为灰烬。1957年毛主席视察武汉时提出“应当修,这是历史古物”。1981年正式动工,1985年落成对外开放。
不过,由于1955年修建武汉长江大桥,旧址上的附属建筑被迁移,黄鹤楼原址被征用给大桥工程。因此,现在的黄鹤楼距离原址约一公里。
武汉长江大桥是「万里长江第一桥」,贯通南北交通。它是新中国成立后修建的第一座公铁两用长江大桥。
从黄鹤楼出来,沿着台阶走上桥面,在栏杆旁看江水从脚下流过,听下层的火车呼啸而过。江风拂面,涛声阵阵,忽然想起一句古诗:「城下沧江水,江边黄鹤楼。朱栏将粉堞,江水映悠悠」。
没什么人来,没什么人去,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是静静地站着,就很美好。这种生命体验平静而深邃。
武汉,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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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活着的证据,在江汉路的夜灯里、省博的文物前、东湖的水杉下、长江的涛声里、黄鹤楼前的大桥上。
这不是我「死后元年」,而是我「纪元二十五年」。
记武汉之行(2026.01.10~2026.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