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武昌区千家街 8 号,有一栋二层砖木结构的西式洋房,坐北朝南,青砖红瓦,勒脚与腰线采用花岗岩砌筑,南面建有圆拱券走马廊,整个建筑面积约为 1338 平方米。该建筑建于 1926 年,原属基督教英国循道会。1937 年 11 月到 1938 年 8 月,著名的爱国将军冯玉祥曾在此居住,为保卫大武汉而奔走呼号。
冯玉祥
心系抗日,奔赴武汉
冯 玉 祥(1882—1948), 字焕章,祖籍安徽巢县(今巢湖市),原为北洋直系将领,西北军阀,曾参与护国运动、北京政变、北伐战争等重大历史事件,有“基督将军”“布衣将军”之称。他作为国民党元老和蒋介石的结拜兄弟,是中国近现代史上具有广泛影响的著名爱国民主将领。抗战爆发后,冯玉祥积极主张抗日,反对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在中国共产党的帮助和推动下,1933 年,冯玉祥在张家口组织察哈尔抗日同盟军,英勇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但因此举与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不符,冯玉祥被迫辞职,隐居泰山。
1937 年抗战全面爆发后,冯玉祥先后出任第 3 战区、第 6 战区司令长官,但实际上是有职无权,处处受到蒋介石的掣肘和排挤。11 月中旬后,武汉成为抗战中心,心系抗敌大业的冯玉祥在视察完平汉线南段的国防工事后,匆匆奔赴武汉。
一开始,国民政府军委会想把冯玉祥安排在汉口中央银行大楼里居住,但他觉得那地方过于热闹,无法办公,便找到了武昌千家街的福音堂。千家街福音堂原是基督教英国循道会的教堂,冯玉祥信奉基督教,是该教会的资深教友,在教会的邀请下,冯玉祥一家住进了福音堂区最大的一栋教牧人员住宅楼。这是一座英式建筑,楼上楼下的廊檐很大,住着很舒服,楼梯又宽又缓,上下楼梯十分方便且不费力气。据冯玉祥回忆:“院子里有许多树木,人行道的两边有白的、红的各色花草,非常美丽。”唯一的缺点就是房子旁边有一处很醒目的无线电台,很容易成为敌人飞机轰炸的目标。为此,冯玉祥专门派随从在房子周围挖了一个防空洞。
此时的冯玉祥在国民党内只保留了一些虚衔,但他并未因此消极,而是满腔热情地投入保卫武汉的抗战洪流中。
热心联共,团结抗战
冯玉祥认为要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必须团结一切抗日力量。1937 年初,冯玉祥联合宋庆龄等民主人士在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上提出有关恢复孙中山的“三大政策”、团结御侮的提案,主张国共合作、共同抗日。在武汉期间,冯玉祥与共产党的关系日益密切,特别是与周恩来友谊颇深。在冯玉祥眼里,周恩来是一个“识大体,明大义,同时又很能忍耐”的人,是他十分敬重的朋友。
1938 年 2 月 14 日,周恩来和王明来到千家街看望冯玉祥。这天,他们穿着八路军军服,同为军人的冯玉祥见状顿感亲切,忙招呼两人到会客厅坐下。当时日军已逼近徐州,国民党内弥漫着投降妥协的气息,这让冯玉祥十分忧虑。对此,周恩来谈了自己的意见,他说:“今天,日寇对我国实行全面的进攻,我们争取抗战胜利的中心关键,在使已发动的抗战发展为全面的全民族的抗战,只有这种全面的全民族的抗战,才能使抗战得到最后胜利。”
他看了看冯玉祥接着说,“但是,目前最高当局却缺乏民众的意识,把抗战只看成是政府的事,处处害怕和限制人民参战,阻止军队与民众的结合,这种做法可能取得局部的胜利,然而却不能得到最后的胜利。”冯玉祥听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并问道:“周先生,您看抗战的前途如何呢?”周恩来回答:“由于当前抗战还存在弱点,在今后抗战的过程中可能会发生许多挫败,因此要看到这场战争是艰苦的持久战。”随后,他又向冯玉祥阐述了中国共产党提出的《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冯玉祥对此表示深深赞同。
这次会晤他们谈得很是投机,冯玉祥主张国共合作、团结抗战的态度令周恩来十分赞赏,而周恩来对抗战局势的精辟分析和谦虚诚恳的态度也给冯玉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周恩来离开后,冯玉祥对左右的人感慨地说:“我知道的东西太少了。”第二天,他就在会客厅内写下了八个大字——“吃饭太多,读书太少”,以此自省与自勉。
经过这次谈话,冯玉祥的认识有了很大的提高,从此他与中国共产党保持了密切的联系。当时冯玉祥在千家街给自己的随从开办学习班,在他的恳求下,周恩来先后派邓颖超、李涛、凯丰等同志到千家街上课,给学员讲统一战线和游击战的道理。在这些同志的启发和帮助下,冯玉祥身边工作人员的思想有了不同程度的进步,他的二女儿冯弗伐当时就积极参加了邓颖超发起成立的儿童保育委员会的工作。为了答谢这些同志对自己部属的辛勤教育,冯玉祥特意在汉口宴请他们,不过他本人因有事未能出席,最后委派秘书代为招待。此外,冯玉祥还把自己的手枪队中的部分人员送去陕北学习,并派赵力钧、周茂藩、李正义等随从前往延安抗大和陕北公学学习。为此,他还专门向蒋介石提出建议:“可不可以派人到陕北看一看?好的,我们学他的;坏的,对他指示。”
有一天,邓颖超代表周恩来到千家街看望冯玉祥,正巧冯玉祥在会客。邓颖超在会客厅等候时提笔写下了八个字:“精诚团结,贯彻始终。”冯玉祥看了,十分赞同:“现在就要写这个,抗日和团结,不能分开。”正如周恩来所期望的,冯玉祥此后一直为团结合作、坚持抗战而奔走。
热心文艺,宣传抗战
冯玉祥在武汉时十分热心文艺事业,时常和聚集在武汉的文化人士来往,尽力做些抗日宣传工作。当时冯玉祥曾邀请老舍、吴组缃、赵望云等文艺界人士住到千家街,他们中有的帮冯玉祥核稿,有的与他共同讨论天下大事。冯玉祥对这些文艺界进步人士十分尊敬,有一次冯玉祥在外视察江防工事,回来后还专门为老舍、楼适夷带了鹰毛扇以示慰劳,他鼓励老舍和楼适夷要像雄鹰那样顽强,在文艺界做出成绩。
有一天,冯玉祥请老舍吃饭,谈起能否出一本通俗抗战杂志,老舍风趣地说道:“在下有人有笔,就是印不出来。”冯玉祥当即表示:“印刷和经费问题我来解决,文章由你们来写。”很快,冯玉祥就筹备了资金,在汉口统一街创办三户印刷社,“三户”取自《史记》中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表示抗战必胜的意思。当时印刷社出版了冯玉祥自己的著作《抗战诗歌集》,以及一些进步书刊,如《抗日的模范军人》《抗日的伟大民众》等,同时还印刷了《列宁全集》、毛泽东的《论持久战》等著作。
1938 年 1 月 1 日,在冯玉祥的支持下,老舍、老向等人在武昌创办了当时颇有影响力的文艺期刊《抗到底》,意为“抗战到底,建国必成”,表明了与全国民众一起抗战到底的决心。冯玉祥还在创刊号上写了《献辞》和诗歌《可爱的伤兵》。该刊采用了群众中广为流行的通俗形式来宣传抗日救亡,深受读者喜爱,对点燃群众的抗战热情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冯玉祥喜爱美术,希望通过美术的形式来宣传抗战,于是他邀请赵望云、汪子美等画家,合力办一种宣传抗战的画刊。1938 年 1 月,在冯玉祥的鼎力支持下,由赵望云主编的《抗战画刊》正式发行,该刊利用图文结合的方式进行抗战宣传,内容主要是民间抗战故事、军民合作故事等,因通俗活泼在群众中广为流传,一经出版,很快就销售一空,在抗日宣传工作中产生了广泛的影响。那时出版书刊并非易事,不仅有资金困难,还要接受国民党当局的审查。对此,冯玉祥利用自己的身份,不仅在经济上支持刊物的创办,而且在政治上加以保护。有冯玉祥做后盾,这些美术工作者的创作环境更加自由了。当时一些美术工作者客居千家街,一起办公,同桌吃饭,工作虽然紧张,但劲头十足。画家汪子美后来回忆道:“冯先生对我们充分信任,从不干预编辑工作,总是鼓励我们更充分地发挥工作活力。我们尽量使画刊保持较高的质量,每当把样稿送给冯先生看,他都点头表示满意。”
当时汇集在武汉的爱国作家们强烈要求组建一个文艺界的联合组织,而国民党当局为了笼络这些文艺界人士,早就想成立一个文艺协会,奈何这些文人并不买账。因此,文艺界人士在准备文艺协会成立大会的相关事宜时,受到了国民党当局的阻挠与刁难。冯玉祥了解此事后,便利用自己的身份帮助他们解决了很多问题。经过紧张的筹备,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于 1938 年 3 月 27 日正式宣告成立。这次成立大会是全国文艺界的一次隆重会议,冯玉祥以“丘八诗人”的身份出席了大会,并当选为“文协”理事,受到了广大文艺工作者的热烈欢迎。在会上,他身着一件过膝的灰布上衣,轻拂一块手绢,兴奋地唱起了泰山民歌《柴夫的儿子》,博得满堂喝彩。会后,冯玉祥在汉口普海春大饭店招待文艺界人士,当时五六百位文友欢聚一堂,畅谈团结抗战,实为一大快事。
“文协”成立后,适值敌机不断轰炸武汉,由于没有会址,冯玉祥便提供他在千家街住处的客厅,供理事会开会。会后,冯玉祥请吃便餐,吃的是烧饼、油条、小米粥。当“文协”缺乏经费时,冯玉祥也慷慨解囊,进行资助。著名文学家茅盾后来说:“文艺界抗敌的联合战线成立后,有力的支持者之一,就是冯焕章将军。”
丘八诗人,布衣将军
冯玉祥是一个善于带兵打仗的爱国将军,同时也是一位诗人。冯玉祥少时家境贫寒,只读过一年零三个月的私塾,但是他勤奋好学,虚心向文人请教,致力于通俗诗歌创作,他谦虚地称自己的诗歌为“丘八诗”。1938 年,武汉群众抗日运动风起云涌,这让居住在千家街的冯玉祥心潮澎湃,于是他以笔作枪,用他自己的“丘八诗”来宣传抗日。据不完全统计,仅 1937 年 8 月至 1938 年 8 月,冯玉祥在邹韬奋主编的《抗战》(三日刊)上,就发表了 30 余首诗。
1938 年 3 月,三户印刷社出版了他的《抗战诗歌集》,收录诗歌达 80 首。冯玉祥在自序中谈道:“(我)时常写些粗而俗的‘丘八诗’出来,正就是想利用诗的形式,发挥一点灌输和唤醒的作用。”1938 年 1 月 9 日,他利用一起日军骑兵在上海遭遇炸弹袭击的新闻编了一首《炸弹》诗,发表在《抗战》(三日刊)上,鼓舞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
日本骑兵七十名,游行上海摆威风。
及至走到汉口路,忽然炸弹响两声。
当时伤亡七八个,队伍大乱不成形。
手慌脚忙捉凶手,只是凶手无处寻。
逢人搜查逢人捉,挨家挨户去撞门。
一天一夜终不获,倭寇胆怕心震惊。
神出鬼没出奇袭,中国遍地皆英雄。
以此展开游击战,民众武力永无穷。
全国团结抗到底,看敌何处逃性命。
虽然冯玉祥文笔并不那么“文艺”,但是字里行间却洋溢着饱满的热情和真挚的情意,是当年通俗文学园地里一朵众口称誉的奇葩。
冯玉祥虽身居高位,但始终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平生清茶淡饭、粗布衣裳,与士兵同甘苦,同百姓共患难,因而深受士兵和民众的爱戴,人称“布衣将军”。在千家街居住时,冯玉祥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让随从到街上买一小篮烧饼、油条,喝点开水当早餐,中午则由饭馆送来馒头、面条和两盘素菜。他们一家穿着十分朴素,与普通市民没什么两样。
当时和冯玉祥同住在千家街的有老舍、楼适夷等文人,有李烈钧、鹿钟麟等军政人士,还有冯玉祥自己的随从人员和手枪营官兵。此外,在冯玉祥的帮助下,义光中学的学生也迁到这里上课,因而整个大院十分热闹。每周六晚上,这里都要举行晚会,凡是大院内的人,都可自由参加。
武昌千家街冯玉祥故居今貌
光阴逝去,历史流转。如今,在武昌区千家街 8 号的这座老房子中驻足,仿佛还能看到一位爱国将军为武汉抗战奔走的身影。在这一时期,冯玉祥以国民政府军委会副委员长的身份四处奔走,呼吁团结抗战,为保卫大武汉做出了重要贡献,正如周恩来评价道:“先生在不得志时,从未灰过心,丧过志,在困难时,也从未失去过前途。所以先生能始终献身于民族国家事业,奋斗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