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箱”军——高平峪闯出来的箱包人】
从武汉街头到全国舞台
——一个卖包人的三十年变迁
作者:彭炳华
1972年春天,我出生于高平峪迎光乡一个叫桐木村的小山村。我在这里生活、学习,直到15岁初中毕业。之后,我跟随老乡到新化和益阳做了几年篾匠。1991年我回家过年,听到村子里到处都是“卖腿固”的发财传闻。1992年正月,我揣着篾匠生涯的积蓄共计1200元,怀着“卖腿固”赚钱的梦想,跟随进货老板袁仕龙,来到了广东湛江——“卖腿固”生涯的第一站,开启了三十年的卖包之旅。

一、从南到北:我在武汉的“走卒生涯”
在湛江的三个月,满怀希望的我初尝人生残酷。生存是多么艰难啊!1991年第一批在湛江“卖腿固”的扁担军只有十几人,生意相当不错;到了1992年,亲戚带亲戚,朋友带朋友,一百多条扁担在小小的湛江行走穿梭。尤其是湛江火车站,包包扁担军比肩接踵。每天卖包微薄的收入,刨去生活开支,所剩无几。好不容易坚持了三个月,还剩下900元的货。卖不出去的这些包,我只能打包转发武汉,因为武汉是进货老板们的老根据地。
到了武汉,扁担军有好几百人。虽然大家都集中居住在武昌火车站附近的张家湾,但是流动范围比较广:武昌区、汉阳区、汉口区……
我的卖货点在汉正街东端的集家嘴码头,每天往返坐车加步行两小时左右。这个码头是新化人扎堆居住的地方,也是有名的风水宝地宝庆码头,这里随处可以听到老家口音。从此,我就在这里落地生根,与此地结缘至今。
初到武汉的大半年,我干劲很足,挑着扁担风里来雨里去,坚持流动式销售。虽然能挣点小钱,但这种经营模式受到多方管理部门的监管约束,屡屡被抓被赶被罚,觉得自己好像是干非法勾当一样,担惊受怕,东躲西藏,毫无尊严,内心很不踏实。

转眼到了1993年,作为家里卖包行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把兄弟们都叫过来一起干,觉得卖包总比在家打席子要强。兄弟齐心,我们开始自己进货自己卖。记忆最深的是,当年保持每月进一次货的频率,为了省车费,我练就了一身逃票的本领,晚上我就直接钻座位底下睡觉;白天看见列车员查票过来了,我马上往座位下一躺,由于我个子小,不容易暴露目标,几乎每次都能安全躲过巡查。
我对各个火车站的地形非常熟悉,从武昌火车站上车时,我们会从入站柱子处爬围墙跳下来,带的货品相互接应,帮忙传递;保定站上车则从轨道较远的入口处往站台走。遇到车站人员盘问就淡定地回复“上车补票”。那时从武昌到保定票价41元,到达保定经常是半夜三更,转车还要两三个钟头,到白沟时往往天还没亮。每个进货的人都带一包蛇皮纤维袋,重复装货循环使用。住进白沟旅馆后,我们带着尺子量长量宽量高,讨价还价毫厘必争。赶完集选完货品之后,我们一边收货,一边买菜买米做饭,一边装箱装袋。因为带回的现货可以及时销售变现,回来时背上一袋,两个手各拎一袋。托运方式则多是铁路运输,耗时半个月左右,有时候个把月甚至更久。这样坚持了一年时间。
1994年,运输方面做了调整后,北方发往湖北的货,每次都是搭烟厂送货返回湖北的便车;邵东发武汉的货,则基本上找安徽界首、河南方向途径武汉的便车。那时候货车基本走107国道,每台车都需要跟老板陪司机押车。那时的司机并不多,非常体面且很捞钱,押车人都喜欢听司机们讲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二.模式升级:告别扁担生涯,乐当摊位掌柜
周英金和周英勇两位老兄首次搞了个摊位卖席子,顺便挂了一部分包包。卖相不是很好,因而效益不明显。快到暑假的时候,我和周忠善兄弟看中了一个卖旅游鞋的临时摊位。夏天是旅游鞋的淡季,本地老板想休假三个月,因此租期定为6月15至9月15,租金一个季度4500元。就这样,我们合伙把摊位租下来了,干了一个月左右,收益不错。之后,周忠善另外找了一个摊位分开干去了。暑假期间是书包、背包、旅行包的销售旺季。因此,我在三个月里赶上了摊位卖包的风口,也淘到了摊位卖包的第一桶金。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三个月就过去,摊位到期了!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体验了一把摊位卖包的舒适便利后,我就不甘心再回到挑着扁担卖包的日子。但旺季找摊位有诸多麻烦,租金高,且要按年付。那时候的汉正街乃“九省通衢”,有着“天下第一街”的称号。街道狭窄,人流如织,门面一店难求。等到10月份,我们终于打听到有一个摊位在招租,原始合同是房东租给本地老板,本地老板转租给浙江卖袜子的老板。大概是内部合伙闹得不愉快的原因,空了出来。摊位只有2平方左右,年租金4万,租期还有10个月,需要一次性交租31000元。这对刚创业的我来说虽是天文数字,但咬咬牙七拼八凑还是把租金凑齐交了。租金付了以后,两手空空,进货资金又成了问题。庆幸当时的自己敢想敢干,向老家亲戚朋友借了两三万元。后来我快进快出,慢慢把摊位盘活了起来。
1995年,老乡们看到我们这些小年轻货品的流通量越来越大,势头风生水起,就有样学样,也租起店铺卖包来。仅仅一年左右,街上新开十几家卖包店。这年下半年,华中地区汉正街首个箱包专业市场——华贸皮具地下商城正式招商营业。当时电视台广告语颇为红火:“要买包上华贸,要卖包还是上华贸!”周边的皮具商家快速扎堆,也吸引了大量用户追随。当时的香港诚生手袋、万里马、卡丹路、荷花、百利莲等多个知名品牌入驻。高平峪老乡在入驻市场队伍中占到三分之一左右,我们家也随势搞了两个摊位。从此,我有了属于自己固定的摊位!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就在华贸市场一心一意深耕这份养家糊口的事业。
三、黄金岁月:“30元甩卖潮”与“非典”机遇
1998年,邵东箱包市场规模不断扩大,女包品类在全国范围都有相当高的知名度,而且产品更新快。只要是武汉推广的产品,就可迅速辐射周边城市。当时的月亮包、夹口包,到多少卖多少,供不应求,这充分验证了“货到汉口活”的俗语。武汉老板们到了邵东特别受尊重,特别受欢迎。印象深刻的是当时我奶奶七十大寿,邵东老板们随便号召一下,就去了十几台车到家庆贺。那时,店铺运营基本稳定,运输服务功能也有提升,带来了多方面的便利。不像之前进货,都是三五个人拼车。当时华贸地下皮具市场有一片死角一直没有起色,刚好我们家店铺需要扩大,我们低价租下来打造成了金角银边,货品陈列又多又全。运营成本降低,仓库使用也方便,我们快进快出,薄利多销,效益相当不错。
大概是在1999年,老乡彭卫文、刘昭、彭荣、周小东等从上海引进了“30元店”经营模式,“甩卖潮”刮到武汉。这种一两个月的“短平快”赚快钱的模式,迅速引爆湖北多处繁华地段,好多批发老板们都心动了。不久,通过周海建、周长顺、孙正华他们的实践,这种销售模式又复制到成都。此外,重庆的彭本信、贵阳的袁中华、郑州袁洪旺、周小军、南宁的周胜林、沈阳的李洪明、袁韶光等纷纷效仿,“30元甩卖潮”席卷全国各地。尤其是成都主街道上,出现了一条街好几家甩卖店的有趣景象,门口音箱此起彼伏地播着:“广州皮具,工厂倒闭,全场清仓,一律30元”。借着新兴的潮流,有些店铺确实创造了单店高业绩。但这种短期、临时性店铺代销模式对女包供货来说是一场极大的挑战——退货损耗率特别高,应收款、拖款、少钱的售后工作量特别大。最后一算账,是亏是赚也算不清了。
这一次的女包销售经验,充分证明了邵东和白沟女包在市面上具有绝对竞争优势。在没有甩卖潮之前,成都、昆明、重庆等地都是本地工厂生产的女包,产品更新慢,质量差异大,成本高。
2000年到2001年左右,白沟女包正式开发螺蛳湾女包市场,紧跟着开发重庆市场、邵东市场、成都市场等,女包市场一片欣欣向荣。我也激流勇进,进军螺蛳湾市场。遗憾的是由于家里人手不得力,管理不善,应收款收不回,这一次血本无归。我们由市场的开路先锋变成光荣先烈。
2003年,“非典”来了!大概有两个月时间,各个城市都不让出远门,货品流通虽属正常状态,但结算汇款支付没有以前便利。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三种交易方式:第一种是采购员现款现货交付,这是双方没有建立信誉度的;第二种是先收款再发货,这是工厂对客户信誉度评估比较低的;第三种是先发货再结算,这是工厂对客户信誉度评估比较高的。我们因为耕耘行业已久,要货基本只需一个电话就能搞定,因此在部分批发商因非典疫情受影响的同时,我们的业绩却以相当于平时五倍的速度增长,此后一路高歌猛进,生意越来越顺。
那一年,我决定不再四处流浪,就在武汉发展,安家落户。我在武汉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子,从此武汉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四、十年饮冰:进军“品牌”“专柜”“专卖店”
到了2004年、2005年,在武汉湖南箱包协会引领下,老乡们积极参与买商铺,我也跟着大家一起定了几间门面和200多平方米的展示厅。这些商铺2006年正式交付使用。2007年,武汉暨济皮具城成为华中地区规模最大的专业市场兼品牌聚集地,吸引了多地实力大咖们蜂拥而至。市场升级之后,许多品牌快速扩张,比如湖南市场的意尔康皮具运营中心,老乡刘晓易在株洲做得风生水起;七匹狼皮具湖南分公司翟美华,专卖店连锁开到了50家店以上的规模。
2007年下半年,在厦门卖包的老乡陈历益也来到了武汉发展,他引进了杉杉皮具品牌。运营不到一年,由于时间、精力等方面的原因他又返回了厦门。2008年初,年轻气盛的我,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盘子,就这样与品牌结缘。我开始建团队,搭班子,请运营,安排业务员跑马圈地……2009年,通过一年测试体验之后,因经营不善,无奈遣散了团队。抱着金鸡不下蛋,货品积压压力山大,真是进退两难。
几经思考,2010年我又重新组建团队,自己开设商场专柜、专卖店,与客户联营合作,加大投入力度。通过一年的沉淀,但越投入越泥潭深陷。专卖店成了烫手山芋,品牌效益不明显,团队不稳定,各种棘手问题层出不穷,我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与迷茫……
2012到2016年是我总结反思的几年。究竟该回归到传统批发赚点差价,还是另辟蹊径,寻求新的增长点?我困惑不已,出路到底在何方?
通过多次市场调研分析,我决定利用好现有资源,开多品牌集成店,围绕湖北市场终端80多个县城,循环走街串巷地服务。历尽千辛万苦,踏遍千山万水,道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怀揣千恩万谢,我在湖北开发了十几家200平米左右规模的店铺。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团队建设、服务功能、招商政策、产品优势、盈利空间、卖场规模、备库存、应收款、退换货……在想到与做到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所谓行业的苦,从业人员最清楚。为了将想法落地,我像头老黄牛一样,一直埋头默默耕耘着、践行着。

五、涅槃重生:再卖“腿固”三十年
2017年,全国各地的卖包老乡们发起了一场资源整合潮,开展了半年左右的多次交流探讨。6月份我到上海参加座谈会议,会议参与者有周雄、江辉、彭炳华、孙红武、彭绍华、彭诗坚、唐红、翟美华等;7月份去广州参加座谈会议,参会代表有周递喜、王务龙、袁峰龙、周雄、彭炳华、罗从友、陈代伍,彭绍华、袁仕伟等;8月份在白沟开座谈会,正式筹备公司,确定了我与彭绍华、周递喜、王务龙、袁仕伟、袁峰龙、唐红、陈代伍八大股东,正式注册“优娜美”皮具有限责任公司;9月份首期三百万启动资金到位,10月份在白沟正式运营,并举行了隆重的开业仪式;12月份启动湖北市场,举办了招商年会。年底回家过年,我们受到了政府的热情邀请与鼓励,并与多方嘉宾、赞助商一起在迎光乡政府办公大楼举办了行业盛会。
2018年,费尽心力的“优娜美”品牌,面临着解散危机。因为在年底清算中,发现“优娜美”启动了不该启动的合作项目,造成公司严重亏损。经此一役,本人心理也受到重创。准备返程前,我去白沟湖南商会蒋珍祥会长的办公室喝茶,正聊到项目解散情况,偶遇了“雅格莱诗”袁建章老总。半小时不到,我们碰撞出了思维的火花,找到了合作切入点,沟通制定了一个新方案。通过一周时间的深思熟虑,双方达成共识,从之前的重资产模式转变为轻资产运营:工厂直供,去中间化,把线上模式转移到线下,提升用户体验,在市场夹缝中求生存。
2019年至今,我们正式转型,把之前经营多年的品牌厂家通通放弃,全身心聚焦于一个核心品牌“雅格莱诗”。武汉虽然受疫情影响严重,实体经济严重萎缩,但新的模式足够迎接新时期的挑战。连续五年,“雅格莱诗”保持着50%左右的高速增长,赢得了客户信任,树立了品牌口碑。新商业模式起步湖北,辐射华中,面向全国,迅速成为女包头部企业运营服务商的佼佼者。
回望来路,我已经挑着“腿固”走完了人生上半场,三十年甘之如饴。在人生的下半场,我的心中仍有更远的梦,努力再卖“腿固”三十年!
作者简介:
彭炳华,1972年出生,迎光兴旺村人(原桐木村)。1992年至今在湖北武汉经营,爱岗敬业,一直坚守卖包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