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疫情那一年,全国人民守着电视看这座城市的消息,我在屏幕这边,想着以后疫情结束,我也会去好好感受这个城市。也许是更早,我爱吃的热干面都是方便装,我真希望能闻到现淋芝麻酱的香。再后来,是樱花——武大的樱花年年美艳动人,我说"下次一定去赏花"。也许,是很想知道在这里上大学,是什么样的感觉。其实我来过,三十年前,和爸爸妈妈旅行,是从武汉飞厦门,在这里停留过一个晚上。
终于,我来了。一个人,一把透明伞,一场没怎么停过的雨。
高铁到站是早上,小雨从出站那一刻就存在着。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这座城市在跟你说:别急,慢慢来。
放下行李稍作休息,我就去了酒店附近的武汉理工大学。
请了一位大学生朋友带我逛校园。撑着透明塑料伞,沿着小路小径穿过花园,路过操场,走到水运湖边。湖不大,安安静静的,雨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散开。主楼矗在远处,庄重得像一幅老照片——后来听说有电影在这里取景,不意外,这栋楼本身就自带镜头感。
在学校食堂吃了碗盖浇饭。就是大学食堂的味道——谈不上惊艳,但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会想起自己的大学。
我的大学也有一片湖,叫青年湖。十多年过去了,学校扩了很多地,又多了一个更大的湖。但当时,我却没有好好享受湖边的风景。
下午去了湖北省博物馆。镇馆之宝果然厉害——越王勾践剑、曾侯乙编钟,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种穿越时间的重量。一个城市的底气,有时候就藏在这些沉默的器物里。
博物馆出来,去武汉大学。不是樱花季,武大依然值得走。正好遇到一群人在搞四十年的同学聚会,上了年纪的大叔阿姨们,精神矍铄,笑得像二十岁。他们在老教学楼前拍合照,我在旁边看着,莫名感动——四十年后,你还会和谁站在一起?
图书馆里有个植物标本展,安安静静的,适合雨天。好像还喝了一杯咖啡,记不清什么咖啡了,只记得窗外是绿的,雨是密的,杯子里是热的。
晚上去商场吃了湖北菜。爆炒藕丝,真是好吃啊——脆、嫩、带着一点点辣,莲藕的那种清甜被大火逼出来,每一口都在提醒你:这里是湖北,这里是千湖之省。
坐公交车回酒店,认真剪了个出游视频。有点累。真是充实的一天。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这座城市在说:明天还有更多。
早上八点半,闹钟响了。
我约了旅拍,是一个叫"耶耶"的大三小姑娘。350块钱一天,负责陪我逛一整天,顺便把我拍好看点。
十点半,司门口黄鹤楼C出口见面。到得比约定时间早,我在景区门口的小摊上吃了碗热干面和三鲜豆皮。来都来了,热干面总得在武汉吃一碗现淋的,哪怕是小摊上的。
第一站是黄鹤楼红墙。那个机位确实出片——一行人排着队,轮到自己站上去,小姑娘举起胸前挂的相机,把人和红墙以及很远处的黄鹤楼框在一起。
然后坐了一站地铁,到昙华林。
这条街有意思。文艺小店一家挨着一家,彩绘墙一整面一整面的,每个店主都在认真营造自己的小宇宙。我还看到了钱钟书故居——钱园,现在是一家菜馆。不知钱先生若在世,会怎么写这个变化。
吐司耶耶这小姑娘有个取巧的办法——她问我,你有美颜相机吗?然后就用我的美颜相机给我拍。自动美颜,自有滤镜,拍出来就是好看。因为她就是做城市旅拍,带过很多人,对场景和机位的判断确实准。"你别动,刚才那个光特别好",然后喀嚓喀嚓按一通。情绪价值拉满,一直夸拍得不错。350块,买一整天的好心情,值了。
在昙华林我还坐了一趟超级迷你小火车。5块钱一位,就只有50米的上坡路。坐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小孩,新鲜,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成年人的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张5块钱的车票就够了。
午餐在半盏城墙餐厅。马蹄绿豆水、孔雀武昌鱼、一份124的套餐。鱼切成片,摆盘像开屏。坐在落地窗边,微风正好,雨丝斜斜地飘过去。
武汉这两天一直在下雨。我们撑着伞漫步,透明伞在镜头里意外出片——雨丝、伞面、半张脸,刚好是一个人的旅行该有的样子。
到江边的时候,雨也没有停。
长江大桥确实壮观。但比大桥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几位老爷子——他们穿着泳裤,抱着泳圈,接二连三往江里冲。江边立着"禁止私自下水"的牌子,人家完全无视。游泳这件事,在他们眼里,大概比牌子重要。
江滩的人不多,雨丝细细的,氛围感刚刚好。江汉关博物馆是个惊喜——一百多年的历史,第一任关长是英国人,那时候海关税收一直被人家把持。一座建筑,装着半部近代史。你站在里面,摸着那些老砖墙,会想起这座城市经历过的所有风雨——比今天这场雨大得多的风雨。
逛完步行街,坐地铁去光谷。西班牙风情街、意大利风情街、法国风情街……走到腿已经发酸。晚上七点多,中国黄金的店亮起来,通体金灿灿的。白天看着就好看,夜里反而成了地标。
很中式,很富贵,很好看——有些东西,就是得等到天黑才肯发光。
逛盒马鲜生的时候买了只盐焗鸡。真的是很好吃啊很好吃。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这样好吃的盐焗鸡。还发现当地人把虾尾叫"虾球",这叫法莫名可爱——一个城市怎么称呼食物,就能看出它的性格。
买完东西,耶耶回学校了。我一看时间,才七点。
还不想回酒店。
我独自又坐了一趟地铁,到了大名鼎鼎的黎黄陂路。导航说,从江汉路走到这里,1.2公里。走吧。
路上经过一家鞋店,进去试了一双白色运动休闲鞋,穿着挺舒服,顺手买了。穿着新鞋走路,脚感确实不一样——好像连步伐都轻了一点。
黎黄陂路的夜晚有意思。路灯昏黄,老房子安静地立着,不少人在拍照。我也拍,还拍到了一对情侣——男生正在给女朋友拍照,构图不太理想,女生不太满意。
我把自己拍的那张给他们看。
"这张是我刚才拍的,你们要的话我传给你们。"
他们有点犹豫,毕竟不认识。先是说,谢谢,不用了。我还有点失落。结果男孩子后一句说,多少钱?
我大笑。我说我是游客,顺手拍的,不要钱。欣然加了微信,把原图发了过去。
"谢谢啊,我们都以为你是专业的。"
真会夸人,让我心花怒放。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黎黄陂路的一家小酒吧外。点了一杯叫"茉莉小姐"的粉红色鸡尾酒,坐着独自慢慢喝。我喜欢这杯酒的名字。
窗外的武汉安静下来,雨后的空气里有清爽的味道。这一天,走了快三万步,脚是酸的,但心里很松。
一个人旅行,不孤单。这座城市的雨,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所有东西都变得温柔了一点。
第三天,得坐飞机回乌鲁木齐。说起来,这趟返程差点变成一场灾难——多亏了一位滴滴司机,算是"救了我一命"。
雨后的清晨,空气凉得像薄荷。
前一天我用DeepSeek查从酒店到机场的最佳出发时间,它建议5点到5:15之间出发,路上可能需要将近一个小时,最好预约一个司机。我想,那就约吧,免得临时叫车耽误事。其实这么多次出行,我基本没有预约过司机。
走了太多路,晚上11点多回到房间才收拾行李。本来打算12点睡,磨蹭到凌晨1点才关灯。定了两个闹钟,4:20和4:30。能睡三个多小时。
早上我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
手机屏幕的光刺进眼睛,迷迷糊糊地接起来——是滴滴司机。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漏了一拍。5点整。闹钟响过吗?好像响过。4:20那个我还有点印象,关了闹钟想再眯一会儿,结果一觉睡到了5点。完了。
"麻烦你等我10分钟,我立刻下去。我刚才突然又睡着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尽快,好的。"
那一刻我爆发出了人生最快的速度。穿衣服、洗脸、擦油擦粉、用发蜡把头发抓一抓,拖起行李箱就冲下楼。8分钟。5:10准时走到楼下与司机汇合。
车子行驶了37分钟,5:48到达机场。我在机场吃了蔡林记的热干面和三鲜豆皮——这次味道对了,芝麻酱是现淋的,面条筋道,比景区门口那碗强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司机那个电话,我可能会睡到9点,一定错过航班。醒来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睡得很沉,不像是能自己醒过来的那种沉。
幸好我预约了司机。幸好昨晚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幸好定了两个闹钟——虽然都没叫醒我,我几乎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我觉得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救了我。我本来从来不预约滴滴司机的。我愿意相信这个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