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襄阳看楚超⑧:干武汉,输了球,没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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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热干面”和“牛肉面”在到武汉市五环体育中心上演的这场“面对面”，结果，想必你也知道了。

赛前，这个话题在网上火爆得一塌糊涂。武汉球迷说热干面香，襄阳球迷说牛肉面劲道。谁吃掉谁？网友吵了两千多楼。

襄阳这边更绝，直接把话甩在了汉江二桥的户外大屏上。“当什么老二，要当就当老大”。这哪是宣战，这是把战书挂在了城门口。

但最狠的还不是大屏。襄阳队换帅了。新教练张军，赛前发布会上说：“我们来到武汉，就是要带分回家！”

武汉队主教练赵立春微微一笑。他俩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发小对发小，一个要抢分，一个要守擂。这场球还没踢，戏已经满了。

一

大老李又出发了。

这位老哥，就是让中国知道襄阳球迷的那个人，这次坐的是绿皮火车。与此同时，两千余名襄阳球迷正从四面八方向武汉汇聚。自驾的、坐高铁的、坐绿皮车的，目标只有一个：武汉。

径河高速出口，安陆球迷协会的队伍也到了。安陆，孝感下辖的县级市，楚超第三轮他们就在孝感帮襄阳喊加油。这次更干脆，直接来了百十号人。

不止安陆。宜昌、荆门、黄冈、咸宁、黄石……湖北省内的兄弟城市，都在给襄阳加油。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场球也牵动着外省网友的心。深圳、杭州、长沙，天南海北的湖北人都在刷直播。

沈阳沈飞足球队发来一首祝福诗，写得豪气又接地气：“沈阳襄阳千里缘，足球连着你我心。莫问东西南北中，赛场内外一家亲。三镇厮杀战鼓擂，铁杆球迷呐喊声。地封黄酒牛肉面，昭明台上庆胜利。”

黄酒和牛肉面都写进去了。全国都在等着看，襄阳这碗牛肉面到底能不能端上武汉的桌子。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客场。这是“全省干武汉”的第五战。前四场，武汉队3胜1平，稳坐积分榜榜首。宜昌队拼了93分钟，硬生生从武汉身上抢下1分，成了全省的英雄。襄阳队积9分，只差武汉1分。榜首卡位战，谁赢谁就占据联赛头部优势。

但武汉不是那么好干的。热干面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二

在我那条赛前《襄阳队！莫歇气！！干武汉！！！》视频下面，评论区炸了。一个武汉网友写道：“襄阳加油！我一个武汉人支持你们干武汉，干赢了是一家人，干不赢是一家亲！”这条被赞了无数次。

也有人打退堂鼓。一位上海网友说：“我热爱我的家乡襄阳，但我觉得我们真的干不赢大哥。”后面马上有人回：“还没干，就认输吗？我们襄阳人都是先干了再说，结果就交给时间，没出结果前，必须努力拼搏。”

还有人在下面实时播报：“看到协会群里大家火车、自驾、在武汉的襄阳人……各路渠道纷纷出发，真的挺感动。武汉强任他强，足球是圆的，一切皆有可能。体育精神就是拼搏、不服输，战斗襄阳队！”

这就是侠里侠气的襄阳人。嘴上可能说打不过，腿已经在路上了。

三

但也有冷静的声音。

我把襄阳球员在比赛中受伤的视频发到群里，朋友@黎明 写了一段很长的留言，他说武汉不应该搞职业队。哪怕半职业也行，群众娱乐文化，这不是职业竞技。这样玩，楚超很快就没热度了。足球势均力敌才好看，如果赛季早早失去悬念，基本上楚超也很快玩完。老百姓爱看的是泰州逆袭南京、永州逆袭长沙，需要的是在一个level上的较量，而不是看高中生怎么虐初中生。

这话不好听，但说得在理。楚超开赛前就有争议，武汉队67%的球员有职业梯队背景，而有的队伍连专业球鞋都凑不齐。有人说得更难听，这不是省级联赛，是用GDP划分足球等级。

可换一个角度想，“全省干武汉”这件事本身，不就是楚超最大的悬念吗？神农架六万人凑出一支队来踢武汉，这需要何等的勇气。泰州逆袭南京的故事好看，但“十七弟”站在武汉队面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故事了。

当然了，势均力敌的比赛楚超也不是没有。黄石打宜昌，拼到最后一分钟，热度一点不比武汉与襄阳这场差。前四轮战罢，武汉队3胜1平，与黄石、宜昌三队同积10分，宜昌队硬生生从武汉身上啃下了1分。

竞技层面能不能持续，要看赛事运营的功力；但情感层面，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四

这场比赛，来了两万五千多人。

开场前，武汉球迷齐声高喊“欢迎襄阳”，襄阳球迷立马回应“英雄武汉”。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不是客场。这是两座城在隔着一个球场互相鞠躬。一个是长江上的码头，一个是汉江边的城墙。码头和城墙见面，先敬一杯。

晚上七点，全场球迷打开手机手电筒，万人大合唱《朋友》《歌唱祖国》《汉阳门花园》。几万点光在夜空中摇，像汉江和长江的浪撞在一起。

武汉球迷打出巨型横幅“我们爱武汉”。襄阳球迷也不甘示弱，橙色方阵和安陆兄弟的助威团隔空呼应，那面“侠义出征、为襄而战”的红色旗帜再次漫过整面看台，“干武汉”的口号伴着鼓声，响彻整个五环体育中心。

伍

场上的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

张军赛前说要“主动施压，给赵指导的球队制造麻烦”。上半场，襄阳队确实拼得凶，中路抢断，就地反击。但武汉队还是那个武汉队。第34分钟，闫新禹左路爆射，门将扑救脱手，41号邓渊泽补射得分。1:0。

闫新禹是谁？球迷叫他“炒饭哥”。曾在上海申花踢球，退役后摆摊炒花饭，短视频爆火。如今在楚超，场场都有上万球迷为他呐喊。

第44分钟，还是闫新禹。任意球直接起脚，皮球越过人墙急速下坠，门将扑救不及。2:0。

襄阳球迷看台那边没有安静。橙色方阵里，“干武汉！”“继续战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六

最让我破防的，是终场前的一幕。

襄阳球员战斗至最后一秒，有人拼到腿部拉伤，队医扶着他的一条腿，被几名汉子抬出球场。

球迷声嘶力竭喊着“继续战斗”、“心疼铁血好儿郎”。即便脚步艰难，他依然坚持体面地走完这段路。拼到无能为力，也绝不退缩。

第86分钟，武汉队再进一球。3:0。比赛结果已无悬念。

终场哨响。襄阳不敌武汉。

但有些事，比比分更早发生。球员还没走到场边，襄阳球迷已经开始弯腰捡垃圾了。一个、两个、一片，看台上的橙色方阵散成了星星点点的橙色光点，每个人都在低头收拾脚下的东西。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喊，就自己捡。这已经是襄阳球迷的固定动作了。每场结束，不留一片纸。

襄阳队员来到看台前，球迷齐声高呼：“我们一起战斗！”有人把战旗举得更高了，有人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吼。

襄阳市足球球迷协会的主播孙世科正在直播。他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后来被球迷反复转发：“足球像极了我们的人生，有胜利，也有失败；有激情，也有失落；跌倒了，就站起来，继续战斗！”“即便襄阳队赢不了比赛，襄阳球迷也要做湖北省最好的那一支。”

他说这话的时候，球迷协会成立才一个月。从楚超开赛到今天，从一个微信群到战旗队、战鼓队、秩序氛围队，从一盘散沙到凝聚成山。没有人发工资，没有人要求，都是自己来的。

七

我想起系列赛的第一场对仙桃，写了情书。第二场对随州，喊了拐子。第三场对孝感，敬了老兵。第四场对神农架，山不记分。第五场对武汉，输了球，没输人。

积分榜上，武汉队4胜1平积13分领跑。襄阳队3胜2负积9分。但有些东西，积分榜记不下。球迷赛后弯腰捡垃圾的背影记不下，两千人跨城来喊了九十分钟，最后自己把看台收拾干净这件事，记不下。

也记不下评论区那条“干赢了是一家人，干不赢是一家亲”。记不下沈阳沈飞那首诗，记不下孙世科对着镜头说“跌倒了，就站起来，继续战斗”。

干武汉，这次没干赢。但就像那位网友说的，先干了再说，结果交给时间。未来路还长，牛肉面还会再来。下次主场见。

（本文作者系旅游自媒体人，省级摄影家协会“文艺两新”委员。二十余年行走世界各地，专注文旅创新观察。原创图文、禁止抄袭、二次修改及商用。欢迎个人朋友圈转发分享，无需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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