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PO的母亲节文案翻车了,这事儿不新鲜,每年节日总有几个品牌想搞个大新闻,结果往往搞成了大笑话。那句“我妈有两个老公,一个是我爸,另一个一年见两回”,确实透着一股子为了流量连亲妈都不要的“机灵劲儿”。品牌方滑跪道歉,连夜删帖,这本是互联网的标准流程。但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让我这个看了十几年新闻的人都愣了三秒——武汉大学文学院,跳出来了。
校方发了一纸声明,言辞凿凿,不仅确认了涉事员工余某是自家校友,还特意补了一刀:这孩子当年可是“思想端正”的好学生,甚至还扶过老奶奶过马路。言下之意很明确:他在学校是君子,怎么进了社会就学会了这套下三滥?我们很震惊,我们不认同,我们要切割。
这一刀,切得那叫一个快准狠。
说实话,看到这则声明,我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学校“三观正”,而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哪里是声明,这分明是一份“投名状”。学校急着向公众展示姿态,急于和“低俗”划清界限,于是,那个刚毕业没几年、在职场上摔了跟头的年轻人,就成了最好的祭品。
咱们把话说明白点:余某写烂文案,是职业道德问题,是审美水平问题,充其量是打工人的“工伤”。他为了KPI,为了博眼球,把脑子写抽了,公司开除他、扣他奖金,那是天经地义。但母校跑出来踩上一脚,甚至还要把他当年“扶老奶奶”的好事翻出来做个对比,这就有点欺负人了。这就像是一个孩子在外头打架输了,鼻青脸肿地回家,结果亲妈不仅不递毛巾,还拿着大喇叭在村口喊:“大家别误会,这孩子小时候挺乖的,是现在的社会把他带坏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不仅仅是冷漠,这是“拜高踩低”。
我最想问武汉大学的是:这种“切割仪式”,是标准流程吗?
我闲着没事去搜了一下武大的校友名单。这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国家烟草专卖局原纪检组组长潘家华,那是武大中文系的系友吧?这位老兄贪腐受贿,把国家利益当自家提款机,最后被开除党籍,移送司法。这性质,比写个烂文案严重一万倍吧?这价值观,比“两个老公”扭曲一亿倍吧?
那时候,武大文学院发声明了吗?
没有。
那时候,学校怎么不跳出来说“极感诧异和震惊”?怎么不把潘某当年的成绩单翻出来,痛心疾首地问他“为何堕落”?怎么不号召全校师生“不认同其价值倾向”?
因为潘家华在位时,是“大老虎”,是手握重权的领导。那时候去切割,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而现在的余某,只是一个在私企打工、犯了错的“小喽啰”。踩他,安全,而且能博得一片“大义灭亲”的掌声。
这就是典型的势利眼。
所谓的“立德树人”,在权力的光环面前,似乎可以暂时休眠;而在一个落魄的打工人面前,立马就变得无比坚硬。这种选择性的“正义感”,不仅廉价,而且恶心。它传递出一个非常糟糕的信号:母校的庇护是有条件的。你飞黄腾达了,哪怕你犯了法,母校也是你沉默的背景板;你一旦落魄了,哪怕你只是犯了个错,母校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把你钉在耻辱柱上,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文章里提到,余某当年扶过公交车上受伤的老人。这个细节特别讽刺。学校特意提这个,本意是想说“他变了”,但在我看来,这恰恰证明了教育的无奈。
一个在学校里被教导要温良恭俭让、要“学为君子”的孩子,为什么一进入职场,就变成了写出“两个老公”这种烂梗的营销号写手?
这难道不是教育的失败吗?
学校只教了“君子”的皮毛,却没教“君子”的风骨。或者说,学校自己都没搞懂什么是风骨。当教育者自己都在玩“看人下菜碟”的把戏时,你指望学生能坚守什么底线?余某写那个文案,大概率是为了讨好算法,为了讨好流量,为了讨好老板。这不就是学校里教的那套“听话哲学”的变种吗?只不过,这次他讨好的对象,大众不买账罢了。
现在,学校跳出来指责他“价值倾向”有问题。可这价值倾向,不正是这个流量至上的社会耳濡目染教给他的吗?学校作为象牙塔,没能帮他挡住社会的污泥浊水,反而在他被污泥弄脏后,嫌弃地把他推得更远。
真正的教育者是什么样?
是刘道玉老校长那样。当年他的学生张二江犯了事进了监狱,刘校长没有发声明切割,而是提着水果去监狱看他。刘校长说:“你是犯了错,但你还是我的学生。”
这才是教育。教育不是在你风光时锦上添花,也不是在你落魄时落井下石。教育是在你走歪路时,拉你一把;是在你掉坑里时,给你递根绳子。
武汉大学这次的声明,看似维护了学校的声誉,实则丢掉了大学最宝贵的东西——对人的关怀,和对道义的坚守。他们赢了舆论的点赞,却输了教育的良心。
那个曾经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少年,看着母校发来的这纸声明,心里会想些什么?
也许他会明白,在这个讲究“站位”和“切割”的成人世界里,当年的善良,终究是错付了。
当我们还在讨论谁的文案烂,谁的声明假的时候。那个被母校“公开处刑”的年轻人,明天还要继续在这个对他并不友好的城市里,寻找下一份工作。
只是不知道,以后填简历的时候,那一栏“毕业院校”,他还会不会敢写“武汉大学”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