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浠水人,1997年从部队转业来到武汉,彼时长江二桥刚刚通车,我站在武昌桥头,看江水浑黄,滚滚东去,心里想的是:这江太大了,大到让
我是浠水人,1997年从部队转业来到武汉,彼时长江二桥刚刚通车,我站在武昌桥头,看江水浑黄,滚滚东去,心里想的是:这江太大了,大到让人心生敬畏。二十九年过去,我才慢慢懂得,武汉的“大”,不在面积,而在气魄。
大江大湖大武汉,这话说得轻巧,细想却极重。长江汉水交汇,把城市劈成三镇,却又用一百六十多条河流、一百六十六个湖泊把它们缝在一起。东湖比西湖大几倍,却不像西湖那样端坐于诗词中,而是豪放地铺开三十三平方公里,任由风浪翻涌。这就是武汉的格局:山河在此碰撞出最野性的交响,不精致,不矜持,却有一种罕见的浩荡之气。
地理塑造文化。武汉的文化是码头的文化,是江湖的文化。汉口码头上,南来北往的货船曾昼夜不息,挑夫们喊着号子,把米、茶、盐搬上搬下。这种热气腾腾的日常催生了过早的传统——热干面、三鲜豆皮、重油烧麦,不是闲适的早茶,而是赶路人的行头。端着碗边走边吃是武汉人的标配技能,因为码头不等人,船不等人。这种“流动”的精神刻进了城市基因:不恋旧,不守成,永远在奔向下一程。
但武汉最动人的,还是那股烟火气。凌晨四点,吉庆街的卤味摊还在冒热气,拌毛豆的阿姨和剥小龙虾的食客聊着家常;清晨六点,粮道街的热干面馆已经排起长队,芝麻酱的香气混着武汉话的尾音在巷子里飘荡;深夜十一点,保成路的烧烤摊上,刚下班的白领和赤膊的大哥碰着啤酒,聊着不咸不淡的人生。这就是武汉——大江大湖是骨架,而流淌其间的是滚烫的人间烟火。
我常想,为什么偏偏是武汉?或许正是这“世上罕见”的水域,造就了城市磅礴的呼吸。水多,所以气魄大;气魄大,所以能容。容得下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容得下各种活法。穿西装的和穿拖鞋的可以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小龙虾,大学教授和出租车司机可以为同一个段子大笑。武汉的包容不是教养,而是本能——在这么浩大的江湖面前,什么人都不算什么。
二十九年了,我也成了一个武汉人。每次从外地回来,火车一过长江大桥,看到那汪浑黄的江水,心里就踏实了。这城市从不故作优雅,但它慷慨、豪爽、生命力旺盛得像江底的暗流。大江大湖养出来的人,胸膛里都装得下风浪。这就是武汉——它不完美,但足够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漂泊,然后还给每个人一个热气腾腾的家。
我爱大武汉,我爱我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