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桃的家常饭菜
文/张光辉
说起仙桃，提起仙桃，我在三千里之外的他乡忍不住落泪了一一这是一个让我时时牵挂的名字。仙桃，我的家乡。
我是一个打工人，长年漂泊在广东的土地上。不知情的人可能以为我是定居在广东的仙桃人，不是的。我只是一个不得不选择外出的谋生者，放假和过年都要回老家湖北仙桃，说的更具体一点，就是回仙桃沙湖镇。
仙桃无山亦无海，但我所在的广东汕头却有。无山无海，但并不一般。仙桃是江汉平原上以无纺产业著称的一颗璀璨明珠。阳春时节，油菜吐蕊，连成花海，蜜蜂结群，浓香袭人，游客慕名千里而来。沟渠中的湖鱼草虾是我今生的最爱。我感觉这些湖鲜比潮汕海边那些我已吃到的海鲜强不少。每次假期回老家，经常到沙湖菜市场买这些活宝。鲜鲫鱼、黄辣丁、油古条、胖头鱼最能赢得我的青睐。用黄辣丁煮面，或煮火锅都挺好。二三两重的鲫鱼煮白萝卜煨养出的白白的甜汤在冬季最能提精养神。油古条用盐腌制一小时，太阳下微微晾干，煎着吃，味道极佳。胖头鱼红烧或下火锅，可谓是沔系菜肴中的上品。长年打工在潮汕，生活上简直形同乞丐。集体伙食的简单与粗暴，资本利润的短视与愚蠢带给我的痛苦和伤害使我常常想起家乡仙桃——梦里的美食之乡。
我的记忆在家乡寻常饭桌上。我放假回家，爱人每天总会张罗一桌子美味佳肴。我的爱人是沙湖镇郊李家湾人，是出色的灶前名角。她的美食基因缘于我岳母。岳母八十高龄，还在种菜卖菜，眼不花耳不聋。老人家曾是沙湖十里八乡公认的厨间高手，我爱人的厨艺几乎全来自她母亲，但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放假回家，每到做饭，我爱人老田总是蒸啊炒的，菜每天变着花样。我也不知道沔阳三蒸有哪些菜品，反正老田最擅长蒸鱼，什么鳊鱼、白鳞、鲫鱼等都上蒸笼。广东这边集体伙食的鱼不用撒粉上蒸笼，虽撒了一些冒牌稀辣子，但放到口里仍有阵阵腥味，不知怎的，有时还有别样的怪味。当然，即使这样的鱼一个月也安排不上两次。蒸苕，蒸土豆，家乡菜市场的这些土豆蒸后绝不是这边集体伙食土豆所固有的令人难以下咽的味道。蒸胡萝卜，蒸猪肉，肥肥的那种，入口油而不腻，更不是这边集体伙食猪肉始终瘦而柴又没猪肉香的味道。蒸豆角，蒸茼蒿，蒸黑白菜，蒸地米菜……这些蒸菜是荆州洪湖、天门和仙桃一带最常见的地方特色小菜。据说沔域的蒸菜在明朝朱洪武时代之前就开始了，元末农民起义时因蒸菜工序简单、味道鲜美而大兴于世。出门在外，岭南的打工生活折磨着我的肉体，回到老家，家乡的蒸菜玉粉滋养着我的灵魂。
老田的蒸菜柔滑细嫩，十分爽口。对着这些菜，我每每离不了酒，在家乡饭桌上喝酒是常事。但打工在外，却是遭禁封的奢侈之趣。家乡的美味必须配上百姓小酒。我大哥经常喝积年沉酿，但我喝不了，也懒得搭理做酒人布的局。大哥是老总级别的公务员身份，他回老家后经常叫上我一起喝酒。感觉当下很多包装精美的白酒不足以与文化并论，属人性与铜污的勾兑物。还是我的坊酒，或在农家超市看中的裸瓶白酒有意蕴。它们才是酒文化的不二载体。
我买的小酒，大哥偶尔也喝，他说这个不养身体，老田若在场也这样附和。我这个年薪不过几万尔尔的打工人，能喝酒，乐喝酒，能拿酒说千道万，自认为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他们秉性善良，不用怀疑，但我认为他们不懂酒。不懂氤氲着酒气的仙桃，不懂流淌着酒味的水泽，不懂散发着酒趣的湖乡，不懂家乡世俗中的人间至味。平平淡淡方是真，简简单单才健康。
菜不在贵贱，酒不在精粗。老田喜欢蒸菜，更喜欢上街逛悠，顺手捎来一些牛肉、狗肉、王八、鳝鱼之类。我经常嘱咐她，要她少买这些，说当下这些食材很多已不干净了。她却说这都是谣传，人的身体最重要，常年在外，回家要补补。老田烧的牛肉和鳝鱼比蒸菜更拿手。几筷鳝丝搁舌，几片牛肉下肚，几口稻香入胃，迷迷糊糊，人倾马摇。这时你最能想象《水浒传》中的武松，他上景阳冈之前在傍晚的阳谷县松下酒家用牛肉下酒时开怀畅饮的场景。牛肉火锅、王八火锅都是仙桃的沔系名肴。可惜老田的厨艺藏在私间厨堂，若摆在仙桃食府酒城，必早早名扬一时了。
今年的假期又近了，据说就在元月二十几号。离回老家的日子已屈指可数，我又可以尝到家乡的美味佳肴了。我的肉体期盼着营养，绝不要垮在这承载着我家庭之重的世界里。冬日的眼下繁花似锦、车水马龙，人们依旧单衣，沿海的世界仿佛天堂般令人向往。
我的家乡想来已大雪压枝，我想回家的时候一定该多穿点衣服……
作者简介：
张光辉，笔名:南天有诗，仙桃市沙湖镇人，中学教师，有小说、散文、诗词见刋。是2022年长江文学奖小说类二等奖得主。有《担之在田家湾》《市井湖乡》《鬼头沟往事》等50余万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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