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说,到汉口一趟,完成了三件事,第一件是逛江汉路,第二件是看了上海邨和江汉村。这第三件事便是逛了一个展览馆,武汉美术馆。说起武汉美术馆汉口馆这块地方,打小就十分熟悉,皆因它原来是武汉市少年儿童图书馆。它在南京路口,姨妈上班在大智路,离着不远,常常带了哥哥和我来“底下”。“底下”是武汉老人常用的方位名词,指的是长江下游方向。我家住在万松园路,大智路便是“底下”,宝丰路乃至古田方向便是“高头”。姨妈带哥哥和我来了底下,便将我们扔在了少年儿童图书馆,她自己忙自己的事,任哥哥和我在图书馆看书。
当年读大学时,这里仍然是少年儿童图书馆,而在它的旁边,南京路口就是武汉图书馆,不知道什么时候儿童图书馆改建成为了武汉美术馆。从这里经过很多次,看到门前也没什么人进出,我这人社恐,害怕被人小瞧,所以也不敢贸然过去看一看,问一问有没有展览。这天本想看看保元里,不料它要到上午10点30分才开门接纳游人。实在是无路可走,硬着头皮到了美术馆门前问保安,里头有没有展览。保安说,有,但只有一台展览。又问,怎么进去?他说,你带了身份证没有,恰好我带着。他说,刷了身份证便可以进去参观,不过,馆里不允许喝水,也不能带进水,得将带进去的包存起来。
我看过好几台美术展,看来武汉有钱的画家不太多,因而美展不是很景气,大多数美术馆都不会开辟新展,而是用“馆藏展”给顶着,算是还在开放。我这次到武汉美术馆看的就是一台中国画的馆藏展,有三个展厅,从4号展馆到6号展馆。恰巧我给走倒了,从6号展馆看到4号展馆。出来之后才明白,却原来它是按照时代的先后,按照风格的转变来布展的。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武汉有很多老画家在1980年代之后也有画风的转变,变得有些抽象,有些现代派。
其实这话怎么说呢,唐代王维之后至于北宋,中国画的文人画,尤其是写意画,与古典主义的西洋画不同,它本来就是抽象的,而非写实的。即使是早期的绘画,视角与西方人也有不同,比如中国画不用透视法。有人为中国画正名,说中国人不是不会用透视法,我们用的是“散点透视”。这话简直就是瞎扯淡。
展览馆在三楼,比较冷清。我在美术馆待了不到一个小时,看到的观众不超过15个人。这个展览的主题叫做“承古开新”,我说了,自己是反着看的,一开始看到不得要领,最后看完才知道,如果按照布展的顺序,承前启后的大约是:“笔墨承时”,讲武汉美术工作者解放以来为工农兵服务的观念转型;“潮起晴川”,讲文革之后,武汉美术的又一次风格与思想观念的转型;“楚彩焕章”,说随着时代风潮的变化,武汉美术也开始有了新的转变,以浪漫雄奇,以视觉张力为重。它这个意思不外乎是说,开始渐渐向着现代派风格转变;“墨开新境”,这就不用多说,有了很多的现代派风格的作品。
我是从末尾看到开头,冠冕一点说,比如顾恺之吃甘蔗,“渐入佳境”。这是关于东晋著名画家顾恺之的一个故事,说,有人戏弄顾恺之,送给他甘蔗,把末梢递到他的手里。顾恺之这人有点儿迷迷瞪瞪的,也没细看,拿起来就吃,旁边人看了抚掌大笑,因为甘蔗的末梢是不甜的。顾恺之脑子转了一下说,我这是越吃越甜,是谓渐入佳境。成语便是这样而来。
先说关于那些很现代的画吧,说老实话,我一点也看不懂。不是看不懂画家画的什么画面,而是他这么画,让我感觉到莫名其妙。比如有一幅画,叫做《琴台幽韵》,画了一位摩登女郎,手执一把扇子在古琴台碑铭前搔首弄姿。这位画家叫李峰,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湖北美院的二级教授李峰。这幅画我的确看不懂,不知道它好看在哪里,或者说“美”在哪里,它让我感到了不快。
不过这话怎么说呢,李峰画家不是专门为我的趣味而画画的,他喜欢画什么,画出了什么,其实与他人毫不相干。好比一位诗人写诗,他高兴,他这么写了,你的喜欢和不喜欢和他没有一丁点儿关系。莫言也好,贾浅浅也好,他们自己写自己的小说,写自己的诗,你又没为他们付账,为他们出一分钱,出一点力,有什么好责怪他们的。
比如我拍姜桥,有人说,你把姜桥拍得这么破烂,为什么它漂亮的时候,你不再来拍了?这是啥意思,我是2010年拍的,它那个时候就是这么破烂。而且我觉得自己把这种破烂拍了出来,至少也给了姜桥人民一个纪念,我做错什么了?或者说,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想法去拍照片呢。
讲个不怎么相干的故事。有一次我和老陈从熊家境翻山下去到了汀祖,拍它的石桥水库。站在山上拍了一阵子,过来一个老头,问我们为什么要拍水库。我和老陈都愣了,我们拍水库碍着谁了。这老人抓住老陈的胸脯,抢夺他的相机,说我们是特务。老陈差点要和他干起来,我赶紧拦住说,别别别,你老人家带我们到公安局去,看公安局的怎么说。我怕老陈真的激动起来,一动手就麻烦了。最后,这位老人把我们带到他们的村干部面前,叨叨说抓了两个特务。年轻人也没说什么,简单地问了几句话,就让我们离开了,老人兀自不依。
你说这样的人,失心疯的人,和那些骂莫言,骂贾浅浅的人有什么区别呢。我拍我的照,干你何事?当然,你可以不喜欢莫言,不喜欢贾浅浅,不喜欢我们拍的照片,这个没关系,我并不和你计较。如果我把照片出售给你,你看了,觉得很烂,很不值,那便有得说,七天无理由即可。你又没付出什么代价,又要横管人家的事情,这就是那位老头的思维,他觉得对的,就永远是对的,和他思想不对付的,一定的错的,坏的,烂的,反革命的。
这是什么道理!
当然,在这个展区中,也有一些新现实主义风格的国画,比如同兴里,比如汉正街等等,还有一幅画很奇特,是一群宋代装束的人,围着桌子打麻将。而且,用的像是今天的塑料麻将,不晓得是不是在玩穿越,这个我也看不懂。
今天就写到这里,下次继续。配的是那天拍的画展。上图的时候忘了那幅麻将图,明天给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