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理工大学郭俊鹏Nature Cities:从两江汇流与窖香绵长中,读懂水土、时间与城市记忆

图文导读

一座城市，首先从水开始

文章开篇写到，宜宾是金沙江与岷江交汇、并由此汇入长江的地方。对作者而言，宜宾的记忆并不是从街道和建筑开始，而是从冬日清晨的江雾、两股颜色不同的水流，以及桥下缓缓汇合的江面开始。

对于许多城市来说，水系并不是城市边缘的自然背景，而是城市形成、产业布局、生活方式和文化性格的基础。宜宾之所以成为宜宾，首先与水有关。两江汇流不仅塑造了城市空间，也塑造了城市的气质：开阔、包容、流动，并且带着长江上游城市独有的湿润与厚重。

我们常常把水看作资源、介质或治理对象；而在这篇文章里，水首先是一种地方经验。它决定了一个人如何记住家乡，也决定了一座城市如何被叙述。

窖香，也是一种城市环境

文章中有一个非常有辨识度的表达：在宜宾，五粮液窖池中散出的粮香，早已成为一种地方性的“天气”。

城市环境并不只有“好”或“坏”的空气质量，也不只有污染和治理。气味本身也是城市环境的一部分。不同城市有不同的气味记忆：海港城市有潮湿的咸味，工业城市有机器与金属的气息，山城有雾气和火锅味，而宜宾则有江雾与粮香交织出的独特感官背景。

对于宜宾而言，五粮液并不是后来附着在城市上的一个品牌符号。它更像是一种长期嵌入城市环境的存在：来自水土、粮食、窖池、微生物、工艺和时间，也进入了街巷、家庭、餐桌和城市记忆。

从这个意义上说，五粮液的窖香不仅是一种产品风味，也是一种地方环境的表达。它让宜宾这座城市有了可以被嗅觉识别的文化坐标。

产业不是城市的外部物，而是城市环境的一部分

在很多环境叙事中，产业常常被放在“影响环境”的位置上讨论：排放、能耗、治理、转型、绿色发展。这当然重要。但如果只从这个角度看产业，我们可能会忽略另一件事：产业也在塑造城市的日常秩序和社会记忆。

在本文中，作者并没有把五粮液写成一个遥远的企业，而是写成童年生活的一部分：清晨厂门外卡车的低鸣，玻璃瓶装箱时的碰撞声，午间汽笛响起后自行车和摩托车涌出的节奏。这些声音构成了作者最早的城市地图。

对于许多宜宾家庭来说，五粮液酒厂不是一个抽象的品牌，而是一种作息、一份生计，也是城市持续运转的安稳感。它不仅提供产业支撑，也进入了城市居民的时间安排、家庭收入、社会关系和生活预期。

这提醒我们，环境研究中的“城市—产业”关系，不应只被理解为环境压力与治理责任的关系，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共同演化关系。一个产业长期扎根一座城市，会改变城市的空间、节奏和身份；而一座城市的水土、历史和劳动者，也会反过来塑造这个产业的品质与文化。

古窖池里的“活系统”

作者成年后走进五粮液的古老窖池，看到一排排泥封的窖口。他感受到的，不只是工艺展示和历史介绍，而是一种“活着的系统”持续运行数百年的震撼：它以本地的水和粮食为养分，由一代代人的双手接续照料，在时间中层层沉积，最终让记忆变成香气。

发酵从来不是单纯的工业生产过程，它也是一个由水、粮食、微生物、温度、湿度、窖泥、人工管理和时间共同维持的复杂系统。它不是简单的线性制造，而更像是一个长期稳定运行的生态—工艺系统。

在今天讨论绿色发展、低碳转型和工业文明更新时，这种“活系统”的视角很重要。它让我们看到，传统产业并不必然与现代环境理念对立。相反，一些真正有生命力的传统工艺，本身就包含着对水土条件、微生态环境、长期维护和代际传承的深刻依赖。

五粮液的厚重感，正来自这种时间尺度。它不是一朝一夕的产品结果，而是水土、微生物、工艺和人共同维护的长期系统。

从环境治理到环境感知

环境人习惯于讨论治理：污染如何削减，排放如何达标，水质如何改善，生态系统如何修复。但一座城市真正被人记住，往往并不只因为它的治理指标，而是因为它能够被感知。江边的雾、桥下的水、夜晚的灯、厂区的声音、餐桌上的酒、返乡时看到的新桥和新城区，这些共同构成了人们对城市环境的完整理解。

本文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环境感知的样本。它没有直接讨论环境保护，却处处都与环境有关：两江汇流是自然地理环境，窖池发酵是微生态与工艺环境，酒厂作息是产业环境，家庭餐桌是社会文化环境，城市更新则是人居环境的变化。

这让我们看到，环境并不是外在于人的背景。环境塑造人，也被人记住、讲述和重新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