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孟夏中旬的连天阴雨,笔者常去的观鸟点汉口江滩魔术林已经变成了“魔术水塘”。但在这五月的最后一天,云开雾散,微风和煦,阳光正好,想必南宋诗人杨万里也经历了一个如此清朗的早晨,才会落笔写下“清晓新晴物物熙,小风淡日暖归旗”吧。天边有少许积云懒洋洋地躺在地平线上,预示着今天的好天气,宜出行观鸟。
新洲沙河沿线的大名笔者早有耳闻,之前曾被记录中心的一天80余种的记录震惊到。紫啸鸫、红尾水鸲、蓝喉蜂虎……对于笔者来说都是期待已久的目标种。在5月3日,笔者与一位鸟友在魔术林相识,有些鲁莽地在下午前往了沙河。尽管留给我们的时间极少,对路线也未知,我们还是加了好几个新,可见沙河的惊人实力。
5月31日,武汉市观鸟协会组织的新洲沙河观鸟活动,还有适马旗舰远摄镜头免费体验,3位导师带领二十位观鸟爱好者前行,其中高手如云。笔者乘坐“劳模”朱全宇老师的车辆赶往本次活动的第一站——沙河桥。路上花费约一个半小时我们交流了一些全国各地的观鸟讯息,使笔者颇有收获。
刚到沙河桥,下车,便看到三只斑鱼狗(Ceryle rudis)划过天空,黑白花哨的翅膀展开时十分优雅。笔者举相机的速度稍慢一些,因此错过了精彩的一幕。它们是飞行与捕鱼的高手,悬停,俯冲,样样精通。
一日七僧果然名不虚传,这是个好的开始。想要辨认斑鱼狗的雄雌,最主要的特征是看其胸带,雄鸟有双黑胸带,雌鸟则为单个断裂的胸带。
在沙河桥头站了十几分钟,不断地有各种鸟类从天空掠过。池鹭,家燕,白鹭,牛背鹭,丝光椋鸟……随着几声悠扬的“布谷谷谷”,一只瘦瘦长长的鸟振翅飞来,落在电线上,标志性的尾部和叫声让笔者很快认出了它的身份——四声杜鹃(Cuculus micropterus)。
这可是笔者的“怨念种”之一。在青山湿地,它曾多次戏耍笔者!只听到叫声看不见鸟影也就算了,当每次准备放弃寻找离开时它总会放声大叫!而如今,它非常阳光暴露,安安静静地在电线上理毛。
随后我们的车辆全部到齐,乌鸫老师发放了赠品,正当我们准备上车前往小泵站时。同行的黎江老师突然喊道:“有猛!”笔者火速解开安全带,把肩带一甩一挎,跳下车,举起相机,便看到有两只猛禽在高空盘旋。
笔者本人对猛禽的辨识能力约等于0,经易美副会长(简称美会长)确认,这是赤腹鹰(Tachyspiza soloensis),是一种小型猛禽,和鸽子差不多大小。
之后,我们前往小泵站,有几位老师拍摄到了紫啸鸫(Myophonus caeruleus),但笔者只顾着往前而没有注意周遭。观鸟时,还请仔细观察啊。
暗光下,往往看不出紫啸鸫的特别。但有阳光照耀紫啸鸫时,其身上就像披上了炫彩而又神秘的宇宙星河,一直是笔者的“梦中情鸟”。可惜此次失之交臂。紫啸鸫虽然名字是“鸫”,但其实属于鹟科,与北红尾鸲,北灰鹟等属于同一科。紫啸鸫的鸣叫声很有特点,被笔者认识的一个南京鸟友形容为“硅基生物的尖啸”。
随着继续深入,我们的队伍开始拉长,棕脸鹟莺在周遭鸣叫,很是动听。前侧的队友在树影婆娑间发现了一只灰头绿啄木鸟(Picus canus)的亚成鸟。这位是魔术林的常客,笔者拍过很多次。求偶期间常发出巨大的鸣叫声。区别雄雌的主要特征是看其是否有红冠。
随着继续深入,一只白色型寿带(Terpsiphone incei)从林中跃然而出,但转瞬之间又躲进树林,无影无踪,同行鸟友没有一个人拍摄到。
寿带,雄鸟分为栗色型和白色型(它们属于同一个种,但紫寿带Terpsiphone atrocaudata是另一个种),雌鸟则只有一种颜色。繁殖期间,雄鸟会长出几乎与身长等长的华丽长尾,非常美丽。
我们在此守望了二十几分钟,但始终不见那只寿带的身影,于是就此作罢,开始外撤。
在出口处,一只普通翠鸟(Alcedo atthis)正以凌厉的眼神盯着我们。有些朋友可能要问了,既然有“普通”翠鸟,那有没有史诗翠鸟,传说翠鸟呢。普通翠鸟的英文名是Common Kingfisher,这里的Common是常见的意思,是翠鸟科分布最广的物种之一。常见意味着在残酷的大自然中,这个物种很成功,优秀。(所以笔者最喜欢的珠颈斑鸠无疑是成功的,对的对的)而稀有则往往意味着其处境危险,典型的如小勺子——勺嘴鹬(Calidris pygmaea),就挣扎在死亡线边缘,类似的还有中华凤头燕鸥(Thalasseus bernsteini)等传说级鸟种。普通,“菜”不意味着平庸,而是意味着它们在演化中得到了满分。
在出口的电线上,一只黑芝麻味冰激凌球——白鹡鸰(Motacilla alba)捉到了一只虫,正在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成果。白鹡鸰有许多亚种,在中国有7个,在武汉最常见的是指名亚种,主要特征是没有眼纹,颏部白色,黑背,胸部黑色斑块与颈部不相连。灰背眼纹亚种有时也可见到(笔者在魔术林有观测到)。
在出口外侧的路旁,有队员发现了七僧中最难见的蓝翡翠(Halcyon pileata)但没有拍摄到,我们决定稍作等候。当大家都没有注意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朱全宇老师走到了路的后侧。成为唯一拍到蓝翡翠的人。当时笔者还处于恍惚之中,像在做梦。
蓝翡翠在佛法僧目中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人,也许它们是鸟中的“社交恐惧症”,因此要拍摄到它颇为不易。与白胸翡翠(Halcyon smyrnensis)相比,其背部为蓝紫色。
由于路况恶劣,加之我们在小泵站等候寿带花了太多时间。我们没有继续沿河行进。而是转而走大路来到了此次行程的第三站——紫霞寺。笔者乘坐的车辆走在最前侧,在车上便看到一只斑鱼狗在电线上站停,但被我们的车惊飞了,就这样,笔者在这趟行程里未能为这种“飞行大师”留下一张照片。
远处的电线上,同为佛法僧目的三宝鸟(Eurystomus orientalis)呆呆站立着。三宝鸟的命名来源于一个美丽的误会。这个故事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公元806年的日本。当时,日本高僧弘法大师在高野的金刚峰寺 修行时,于夜深人静中听到林间传来一种鸟鸣,声音听起来很像日语中的“佛、法、僧” 。大师认为这是宣扬佛法的吉祥之鸟,便将其命名为“三宝鸟”,并赋诗记录。然而,这个误会直到1935年才被揭开。经过学者们的研究证实,当年弘法大师听到的“佛、法、僧”叫声,其实并非来自三宝鸟,而是另一种夜行性鸟类——东方角鸮。 尽管发现是误判,但“三宝鸟”这个名字因其独特的文化意涵和美感,已经被广泛使用并深入人心,于是便作为它的正式中文名沿用至今。
在紫霞寺周遭,潺潺的流水和盛开的夏花吸引了许多美丽的昆虫。与鸟儿一样,它们也是我们关注的生灵。
走进紫霞寺之后的一片树林,幽静,同时夹杂着青苔和腐殖质的清新气味,恰似笔者的自留地魔术林,却又多了几分未被破坏的原始风采。我们的到来打破了这份“阴阴林木静”,使得鸟儿们一下扑腾起来。
远处的树杈上,一只大斑啄木鸟(Dendrocopos major)探出头来,呆萌的外表令人忍俊不禁。
在我们向林子外走的路上,一只长相奇特的昆虫引起了美会长的注意。经过事后查询资料,笔者得知这是白痣珈蟌(Matrona basilaris)。其雄虫头、胸、腹呈鲜艳的金属绿或墨绿色,光泽耀眼。翅膀为蓝紫色,具有美丽的金属光泽,没有白色翅痣。雌虫体色通常为古铜绿或灰褐色,金属光泽较暗淡。翅膀为黑褐色,末端有一个醒目的白色翅痣,这是“白痣”名字的由来。这只显然是一只雌虫。
行至河畔,美会长使用望远镜四处寻找,并向我们介绍经验:“多蹲守河边有鸟屎的石头,
一日七僧果然名不虚传,这是个好的开始。想要辨认斑鱼狗的雄雌,最主要的特征是看其胸带,雄鸟有双黑胸带,雌鸟则为单个断裂的胸带。
这些地方鸟会常常站立,通常它们会隔一段时间回到这里。”“燕尾,燕尾!” 易美会长喊道。
笔者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向指定位置。看到一只黑白相间的鸟正趴在一块塑料布上,懒洋洋地晒太阳,时不时理理毛。一旁的鸟友觉得它有点像喜鹊。配色和大小来说确实有几分神似,但其标志性的剪刀尾说明了它的真实身份:白冠燕尾(Enicurus leschenaulti)
接着,我们前往不远处的道观河桥,映入眼帘的是狭窄的河道与两岸的浅滩,一只白胸翡翠从电线上腾空而起,笔者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略有些失落。一旁的鸟友却提醒笔者看远处:“电线上,红白金属杆往右看,蓝喉蜂虎(Merops viridis)。”
笔者可吃了一惊,但用肉眼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举起相机仔细扫了几个来回,依然一无所获。最后切到手动对焦,微调许久,才终于在视野中发现一抹亮蓝。“它好小啊。”笔者不禁感叹。
为了更加靠近目标,我们走下桥面(注:这里的楼梯比较难走,小心跌落),越来越多的“薄荷巧克力冰激凌”——蓝喉蜂虎落在电线上,前后有近10只。温柔的栗红,亮眼的宝石蓝,金属感的薄荷绿,全部汇聚在一只小鸟的身上,美得不可方物。
蓝喉蜂虎的雌雄鸟主要看尾长,尾长的为雄鸟,短的为雌鸟,此外,雄性体色也更加鲜艳。
在近处的树冠上,有两只“香香鸡”——戴胜(Upupa epops),举动颇为暧昧,不过最终没有完成交配。戴胜之所以气味恶臭,是因为其繁殖季会分泌特殊化学物质,不清理鸟巢,食用昆虫产气等综合因素。
在拍摄蓝喉蜂虎的过程中,另一种笔者的新——黄臀鹎(Pycnonotus xanthorrhous)也来凑热闹。可爱捏。嘴里还叼着一只虫子。
笔者是个嘴刁的人,但对这顿饭相当满意。本人强烈推荐炖鱼丸肉丸和萝卜干炒肉。前者鲜美可口,用料扎实,每一口都是肉感,不像某些馆子淀粉往死里掺。后者萝卜干口感独特,炒肉火候恰到好处,搭配起来真是别有一番风采。吃完后笔者有了一些在家复刻这两道菜的想法。同时藕汤也是相当不错的。凉拌马齿苋是一道笔者之前从未尝过的菜,清脆爽口,很是下饭。
可惜的是有几道菜因僧多粥少,笔者没有品尝到,期待下次再来。
饭后,我们一起照了大合影。(笔者在其中总是有些呆呆的)
下午,我们先前往了土门桥。听说这里有“大蓝莓”——红尾水鸲(Phoenicurus fuliginosus),笔者不禁有些兴奋。虽说是山区菜鸟,但谁能拒绝圆滚滚还会“于一”的蓝莓鸡呢。但到了地方笔者心便凉了半截:河边全是野炊的人,溪流里还有玩水的小朋友。这样一来,红尾水鸲必然被吓跑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们没有看到它。
继续往前走,一只“原住民”红嘴蓝鹊(Urocissa erythroryncha)从出来里优雅地滑翔而出。红嘴蓝鹊体形硕大,加之距离很近,拍摄它很轻松。在笔者第一次来沙河时,同行的鸟友误将其认成了寿带,但其体形和颜色差异很大。
在远处的水沟旁,我们还遇到了一只画眉(Garrulax canorus),但距离太远,笔者的600mm镜头甚至旁边鸟友的800mm镜头都无可奈何,只能拍出模糊的马赛克。画眉以动听的鸣叫声著称,但这也给圈养,偷猎它们的人带来了可乘之机。目前,画眉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本次行程的第六站是将军山,我们顺山路开车而上,看到鸟就停下来下车观鸟。一路上,强脚树莺(Horornis fortipes)和山鹪莺(Prinia striata)的叫声不绝于耳,却完全找不到它们。三道眉草鹀(Emberiza cioides)也偶尔探出头来。由于连月阴雨导致山体滑坡,我们只能上到半山腰,无法登顶。
三宝鸟在这里比紫霞寺的近很多。
天上的猛禽总是能吸引观鸟人的注意,相较于赤腹鹰,将军山上的灰脸鵟鹰(Butastur indicus)体型明显更大,属于中型猛禽。可惜这次没有看见金雕(Aquila chrysaetos)。
继续向前行进时,有一只灰脸鵟鹰正兀然耸立在电线杆上,尽显霸主风采。笔者拍摄的角度正好有一根电线遮挡,但尼康Z6II的诡异对焦居然对焦到了电线上而不是鸟上,让笔者收获了十几张糊片。还请一定检查好对焦啊。
到达半山腰。本次行程已经到达了可行的终点。再往上可能有蓝矶鸫(Monticola solitarius),但不可抗力,只能作罢。青山碧翠,大块的白色积云于山峰山谷的天际线间蒸腾而起。松柏与板栗树交错排布,凌乱中却有着美感。
半山腰,有许多山麻雀(Passer cinnamomeus),与麻雀(Passer montanus)相比,其颜色明显偏红;麻雀耳羽处有黑斑,而山麻雀没有。它们常常集群活动。
山麻雀雄鸟呈鲜艳的栗色,而雌鸟整体褐色,在花纹分布上也有所区别。
朱全宇老师在平台边缘的花旁发现了一只正在细心吃种子的金翅雀(Chloris sinica)。这种鸟在市区的一些公园也是可见的。
黄臀鹎在将军山上分布得更加密集,下图中可以看到其标志性特征。
就当我们准备记录颁奖时,在树顶上又有人发现了黑短脚鹎(Hypsipetes leucocephalus)。笔者此时间歇性眼瞎,找了许久都没能定位。最后在几位老师的鼎力相助下才勉强记录下来。
黑短脚鹎相比白头鹎体型偏大且头部更白,叫声多样能发出吱嘎、猫叫、喋喋、哨音等多种声响。
之后,我们进行了紧张的总结记录,有五名优胜者获得了精美奖品。
最后,我们重返沙河桥,下至河滩,长嘴剑鸻(Thinornis placidus)正在河滩上快速奔跑,只要细心寻找,在沙河桥下总能发现它们。长嘴剑鸻腿暗黄,胸带窄,金眶窄,嘴细长。幼鸟类似非繁殖成鸟,但缺乏成鸟的黑色前额和胸带,且胸带可能几乎完全缺失。与之类似的金眶鸻(Thinornis dubius)腿黄,胸带全,金眶粗,嘴短粗。
沙河桥上,阳光照耀在蓝喉蜂虎的身上,使其更加熠熠生辉。
落日西沉,是时候要回程了,那么这次新洲观鸟之旅圆满结束。
高积云被白昼的最后阶段染指,阳光在此宣告自己真正的落幕,沙河沿线虽地处偏远郊区,但近年来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如河堤被硬化,树林被砍伐,修建栈道,游客野炊,摩托党飙车等。总的来说,仍需我们引起重视,做好监测记录,及时反馈。总的来说,沙河沿线仍然是武汉夏天观鸟最好的线路,祝各位鸟友把鸟看好,把鸟“看”好。
飞行的黑冠鹃隼(Aviceda leuphotes)
银喉长尾山雀(Aegithalos glaucogularis)站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