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汤 六月十号,大晴。
头锅汤赋
洛阳春晓汤如沸,
武汉路头旗新揭。
孙氏有女承古法,
牛骨熬尽星与月。
头锅澄黄琥珀光,
肉薄如纸香透骨。
老客循味踏霜来,
新朋举碗赞不绝。
小城烟火一碗盛,
不羡珍馐八百碟。
来日若问长安远,
且坐西窗喝到雪。
清早八点验完血糖,肚里空空荡荡,像给洗过一遍。顺着武汉路往北走,脑子就一件事——吃点啥?正寻思着,猛地想起孙丽娟的清真头锅汤分店,好像在武汉路开了。这事儿听人说过,一直没得空去。今天肚里正好没着落,不趁此时,更待何时?
脚下快起来,过了乐业路口,西北角那排门面房一眼就瞅见了。招牌簇新,赫然写着“清真头锅汤”。再细看,这店面眼熟——这不是原先武汉路第一碗驴肉汤馆么?门头改了,店家换了。也不知那家驴肉汤为啥不干了,倒让孙总捡了这个位置。说“捡”也不对,人家是有备而来,这不,头锅汤的旗号扎扎实实插在这儿了。
进门时快九点,店里还热闹着。穿白褂子的师傅正从大锅里捞肉,雾气腾腾往脸上扑。我凑上去搭话,得知这店四月一号开的张,一炮就打红了。
“每天头锅汤五点就开卖,六点多最忙。”师傅手上不停,嘴上也不闲着,“现在都快九点了,你看看,还一拨一拨来。”
我扭头看,果然,门口进来两个骑电动车的,后头又跟着一家三口。收银台前排起小队,拿票的、端碗的、找座的,乱中有序。
我端着碗找位子坐下,先没急着喝。白瓷碗里,汤色清亮,上头飘着几点油花,几片牛肉薄薄地铺在面上,撒了葱花芫荽。低头一闻,那股子香气往鼻子里钻,不是浓烈刺鼻的那种,是厚实、沉稳、带着骨头熬出来的醇。我吹开热气,呷了一口——就这一口,整个人踏实了。咸淡正好,鲜得不寡,香得不腻。肉片薄而韧,嚼着有劲道。泡进去的饼馍吸饱了汤,外软里脆,咬一口汤汁四溢。
旁边坐个大伯,六十来岁,一碗汤就着一个烧饼,吃得满头汗。我搭话问他汤咋样,他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擦擦汗说:“不错,口感好。这段时间我隔二差三就来。”隔二差三,这词用得多地道——不是天天来,但心里惦记着,隔两天不喝就想。
对面桌一位老先生慢条斯理地喝着,眼镜搁在桌上。他听见我们说话,接了句:“我基本天天来。”然后筷子朝北边指了指,“那边大众牛肉汤我也喝了挺长时间,过来换换口味,哪知道喝上瘾了。”
正说着,门口进来三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人端一碗,面对面坐下,也不说话,低头就是喝。一碗下去大半,才缓过劲来,互相看看,笑了一下。其中一个说“明天还来”,另一个点头。我心说,小女生口味最刁,能让她们说明天还来的,那真是下了功夫的。
我这一碗见底,又加了回汤。第二碗比第一碗还香,大概是因为嘴里的味觉全打开了,汤里的层次一点一点品出来——有肉的鲜,有骨的醇,有料的香,却又都不出头,融在一起,浑然一体。
喝完出了门,太阳已经老高。武汉路上车来人往,上班的、送孩子的、买菜的正热闹。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招牌,想起刚才在店里,墙上挂着一张孙丽娟的照片。听汤师傅说,孙总经常早上都来,亲自盯着熬汤,多少斤水、多少斤骨、多少斤肉,火候什么时候大什么时候小,都有规矩。她坚持古法熬制,不图省事,不加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人说她傻,成本这么高能挣几个钱?她不吭声,只管熬自己的汤。
好汤源自良心,诚信铸就招牌。这话说出来像口号,可在孙丽娟这儿,它就是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熬汤的那份苦,就是选肉时绝不将就的那份倔,就是端给客人每一碗的那份诚。
一碗汤,说小也小,不过填饱肚子;说大也大,里头装着一个女人的心血,装着一方百姓的信任,装着一座城市清晨最真实的烟火气。武汉路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而这家汤馆就在路边,从凌晨开到午后,日复一日。来的人坐下喝一碗,抹抹嘴走了,明天还会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汤就这样一天天喝,平淡,踏实,滚烫。
这大概就是洛阳人过日子最朴素的样子。

作者简介:
吕军,笔名海风,中知集团河南省知青联合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洛阳诗歌馆秘书长,洛阳翰凤毛润书画院荣誉院长,河南省老年摄影学会会员,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深圳市文学学会会员,知青诗人,喜爱文学,酷爱旅游摄影;刘香兰,河南省知青联合会宣传部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