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湖北不愿意见到武汉和宜昌逐渐失去个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两座城市找回各自最深的产业根

很多人去武汉和宜昌,会觉得这两座城市气质很不一样,武汉是九省通衢的枢纽,宜昌是三峡门户的关口,但你要是仔细看这些年的变化,就会发现一个问题,这两座城市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不是说城市面貌像,是产业结构在趋同,武汉在搞光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汽车制造,宜昌也在搞精细化工、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表面上看都在转型升级,都在追高新技术,但这种追法其实是在削弱各自最深的那层根基,那层让这座城市不可替代的东西正在被稀释。

这不是说产业升级不对,是说升级的方向出了偏差,因为一座城市的竞争力,不是看你做了多少热门产业,是看你在哪个领域做到了别人做不了的深度,武汉和宜昌原本各有各的深度,武汉的深度在工业底盘,宜昌的深度在水能转化,但现在这两个深度都在被忽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标准化的产业清单,这份清单在很多城市都能看到,光电子、生物医药、新能源汽车,这些产业当然重要,但问题是当所有城市都在做同样的事,你的不可替代性就没了。

武汉这座城市,很多人只记得它是大学城、是交通枢纽、是疫情之后重启的那座英雄城市,但很少有人会想起,武汉曾经是中国最硬核的工业城市之一,不是那种组装厂式的工业,是真正能把铁水炼成钢、把钢材轧成板、把板材冲成零件的全链条工业能力,武钢、武重、武船,这些名字放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代表的是中国工业的天花板,那时候全国很多大工程用的钢材、设备、船舶,都是武汉造的,这不是简单的制造,是一整套从材料到工艺到装备的体系化能力。

但现在这层底盘正在被稀释,不是说武钢没了,是说这种工业体系在城市发展战略里的位置越来越边缘,大家更愿意谈光谷、谈车谷、谈生物医药,这些当然是未来,但问题是,当你把未来和过去对立起来的时候,你丢掉的不只是一些老厂房,是一整套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靠招商引资能补回来的,因为它需要几代工人、几代工程师在一线摸爬滚打才能沉淀下来,你把这层底盘丢了,表面上看城市变干净了、产业变高端了,但真碰到那种需要硬碰硬解决问题的时候,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的工业肌肉已经萎缩了。

宜昌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天生就该围绕水做文章,不是旅游意义上的水,是能源意义上的水,三峡大坝在这,葛洲坝在这,长江最集中的水能资源就在这一段,这意味着宜昌有条件成为全国研究水能转化技术最深的城市,不是简单的水电站运营,是整个水电装备、水电调度、水能储存、水能转换的技术高地,但这些年宜昌走的路,更多是在追其他城市已经在做的东西,化工、医药、装备制造,这些产业当然能带来GDP,但问题是它们和宜昌最独特的那个资源禀赋没什么关系。

你想想看,全世界能有条件深度研究超大型水电站技术的城市有几个,但能搞精细化工的城市有多少,当你放弃了那个只有你能做深的方向,去追一个大家都在做的方向,你的竞争优势其实是在下降的,因为产业竞争到最后,拼的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你做到了多深,宜昌如果把所有精力放在水能这个点上,把水电装备的每个零部件都做到极致,把水能调度的每个算法都研究透,把水能储存的每种方案都试一遍,那它在这个领域的话语权会是全球性的,但现在这个可能性正在被稀释,因为资源在分散,注意力在分散。

所谓产业根,不是你最早做什么,是你在哪个领域沉淀了别人复制不了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设备、不是厂房、不是资金,是人,是那些在一线干了几十年的工程师、技术工人、管理者,他们脑子里装的那些解决具体问题的经验,那些在图纸上看不出来、在教科书里学不到、但一到现场就知道该怎么办的判断力,这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产业根,你把这批人散了,把这些能力废了,就算引进再多新项目,你的产业也是浮在表面的,因为没有根。

武汉的根在工业底盘,宜昌的根在水能转化,但这两个根现在都在被忽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看起来很现代、很高端、很符合潮流的产业组合,光电子、生物医药、新能源汽车,这些产业当然重要,但问题是它们和这两座城市最深的那层积累没有接上,你在追别人已经跑了十年的赛道,而不是在自己最擅长的赛道上继续往深里扎,这种选择短期内可能看不出问题,因为GDP还在涨、招商还在搞、项目还在落地,但时间拉长了看,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的不可替代性越来越弱,因为你做的事别的城市也在做,而且可能做得比你好。

湖北如果真不想看到武汉和宜昌失去个性,最好的办法不是让它们各自去追热门产业,而是让它们回到各自最深的产业根上,武汉就应该把所有资源投在工业底盘上,不是简单的钢铁冶炼,是整个重工业装备体系,从材料到工艺到装备到系统集成,把这条链做到全球没有第二个城市能跟你竞争的深度,宜昌就应该把所有精力放在水能转化上,不是简单的发电,是整个水电技术生态,从装备制造到调度算法到储能方案到国际标准,把这个领域做到全世界都要来这里取经的程度。

这不是保守,是清醒,因为真正的竞争力不是你什么都做,是你在某个点上做到了极致,做到了别人绕不开你,当武汉成为全球解决复杂工业问题的首选城市,当宜昌成为全球水电技术的圣地,这两座城市的个性自然就回来了,而且是谁也抢不走的个性,因为那不是靠招商引资能复制的,是几十年如一日在一个领域深耕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这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护城河。

小贴士:去武汉别只逛黄鹤楼和户部巷,可以去青山那边看看老工业区的改造,很多老厂房还在,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曾经的工业底色,去宜昌别只看三峡大坝,可以去坝区附近的水电装备展示中心转转,那里能看到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大国重器,这些地方游客不多,但更能让你理解这两座城市真正的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