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男孩女孩有福了文田天
12部优秀儿童剧,这是武汉的男孩女孩一下子收到的12份精美的礼物。它要比得到压岁钱或去麦当劳更让人开心。
礼物来自国家文化部和武汉市政府,来自全国那些醉心于儿童剧创作的艺术家们。
还不快说“谢谢”啊,而且要鞠躬敬礼。
这几年里,剧场离孩子们比较远。那些被沉重的书包压弯腰的小小身体,没有多余的力气爬上剧场前那高高的台阶。
就算没有台阶吧,难道你喜欢守门人那张皱紧眉头的脸?
我是说,戏剧和孩子正在互相冷落。这方面,孩子们只好把童年交给卡通片和游戏机;另一方面,我们的文学艺术又实在没能给他们提供比卡通片和游戏机更好、更带劲的作品——有人忧虑地说,当代孩子成长的文化环境是贫困的。
他们的父辈毕竟有过小兵张嘎、高玉宝和潘冬子,但他们有谁呢?
单说儿童剧。
我们那些越来越富丽堂皇的舞台上,孩子们难得一见他们的同龄人。即使偶尔出现几个戴红领巾的孩子,但孩子的言谈举止又俨然一副没长高的思想家形象,脖子上更应系上金利来领带,而不是红领巾。
儿童剧创作的这种尴尬,能从我国戏剧最高奖“文华奖”的评奖结果看出来——从1991年开始,儿童剧“文华奖”连续六届空缺。
如果一个孩子,从一年级读到六年级全吃鸭蛋,是不是该打他的屁股?
然而,这些眼巴巴期待儿童剧的孩子们,去打谁的屁股呢?
我们能够找出一百条理由,说明儿童剧没能繁荣起来的客观原因,比如经费不足、影视冲击等等;但我要说,真正的原因,实在是剧本创作存在一些问题。
一是创作者对当代少儿生活有隔膜。
创作者津津乐道的题材,孩子们可能不屑一顾。孩子们津津乐道的,你又闻所未闻。比如吧,你在书斋里忧患“小皇帝”的自私与任性,喜欢顶撞父母而且并不讨厌金钱,但是,你也要明白,他们可能比父辈更有主见和个性,更勇敢更无畏,也一定生活得更实在更健康更幸福。
二是创作者擅长好为人师,不擅长做孩子们的朋友。
对于严厉训斥、谆谆教导、命令压服那一套,孩子们在家庭和学校已经充分领教过,艺术作品大可不必继续扮演这种严师严父的角色。他们需要的是潜移默化的、平等的、趣味性的艺术教育。艺术拒绝直露,拒绝灌输。
三,我们有时会陷入所谓大投入、大制作的误区,声光雷电,载歌载舞,但是,就恰恰忘记了一个朴实的小道理:孩子记得住的,往往是个性化的人物形象——比如孙悟空,他既不是小学生也不是中学生,但孩子们至今迷恋他;往往是新奇曲折的故事——比如《汤姆·索亚历险记》,谁都爱不释手;往往是机智风趣、可以在生活中引用的戏剧语言——比如……现在,12台优秀儿童剧汇聚武汉,武汉的中小学生可以先睹为快、大饱眼福。
武汉的男孩女孩有福了!
对于满怀热忱的儿童剧创作者来说,这也是他们的一次“大考”。我们祝愿他们得高分。
他们从事着光荣又崇高、而且使人长寿的事业,孩子们不会忘记这一点。就算儿童剧暂时还面临不少困难吧,但是,只要到你的某句台词可能就影响了某个孩子的一生,那就没什么值得计较的。
大幕已经启开,孩子们,让我们走进剧场!
(写于1996.9.11夜,系《少年文学报》次日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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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董老师
文易大
送稿到《少年文学报》。在那间简陋又拥挤的编辑部里,编辑说,给你一次机会。你去采访著名作家董宏猷,写篇“专访”,3天交卷。我被吓坏了——我虽说在班上写作文速度挺快的,哗啦啦几页纸下来,不得“优”也得“良”;但让我写专访?我的同学:你知道什么叫“专访”吗?坦白交待,我是第一回。
好吧。我告诉编辑,试试看吧。
领命归来,我立即搜集董老师的有关档案材料。什么“档案”?就是董老师亲笔签名赠给我的一本书,名叫《白壁赋》。作者是董宏猷老师和他弟弟董宏量老师。武汉文坛“二董”,我这小学生也知道一点点。一个胖,一个瘦;一个长着大胡子,一个基本不长胡子;一个有长江边拖板车的苦难的少年时代,另一个也有长江边拖板车的苦难的少年时代——这不奇怪,因为兄弟俩拖着同一辆板车;后来,兄弟俩又拖起文学这辆更加沉重的板车。
这就是我知道的“档案”。这点材料自然不够写一篇文章。于是,我翻出日记本,找出了我唯一一次见到老师的秘密记录。
那天,妈妈告诉我,一些武汉著名作家正在解放公园签名售书呢。我那天并不想去。你知道星期天也少不了要做一大堆作业。但我为什么又去了呢?
因为有个同学告诉我,售书的作家中有一位是儿童文学作家,在这个儿童文学作家就像熊猫一样稀罕的时代,突然有人专给你们少年儿童写书,你能不去瞻仰一眼?
我看见董老师在作家群中显得“鹤立鸡群”——这词不准确的话,请编辑删掉——他看上去像某个外国歌唱家;粗壮的身躯,四四方方的大脸,森林般的络腮胡。
他坐在中间位置。他的面前挤满大读者和小读者。他潇洒地给你签名;不仅签名,而且给你画上一幅妙趣横生的漫画。
那天,我好容易才挤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他惊讶地问我:“你叫易大?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易小?”
他还告诉我,他爱人姓易,和我们的老师一样,也当老师。
我拿起书,刚想近距离观察片刻,不幸得很,我被人流挤到一旁去了。我只得远远地看着他忙碌着。与他的忙碌相比,坐在董老师两旁的另一些成人作家,多少有点门庭冷落。他们的“摊位”多么希望有人光顾!
老实说,我有点替这些作家叔叔和阿姨难受:你们干嘛不像董老师那样,为我们少年儿童写书呢?这里有中国最大的、最热爱作家的读者群!
自从这次见到董老师之后,跑遍书店,我几乎购买了他的全部著作。
我敢说,我慢慢读懂他了。不论是《一百个中国孩子的梦》,还是《长江的童话》、《十四岁的森林》,我都特别喜欢。我还把它推荐给同学们。有一次,老师让我们写三峡,有个同学甚至一字不改地抄袭了董老师的《神女,你是谁?》这篇文章。老师发现后,收缴了董老师的书。老师一读,老师也赞不绝口呢。
虽说我和董老师有过这么一次短暂的接触,但你没有办法把它写成一篇“专访”。于是,我手里拿着一张董老师家庭地址的纸条,骑单车上路了。
路上,我想,董老师曾当过多年教师,他会不会比我的班主任更严厉、更加不会笑呢?
路上,我想,董老师的女儿是我的高年级同学还是低年级同学?她爱好文学吗?
终于,我敲开了董老师的门。他爱人易老师热情接待了我。
但是,她告诉我:董老师到北京人民大会堂领奖去了。
我就写了这篇文章,权当我想象了一次董老师。
董老师,下次一定“专访”您!
(原载1998年《少年文学报》,易大系田天笔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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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田天
田天,本名田贞见,男,1963年生,湖北长阳人,土家族。1979年自长阳一中考入武汉大学生物系,两年后转入中文系,1984年毕业分配至武汉市文联工作至今。先后任《芳草》文学月刊编辑、《少年文学报》社长兼总编、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挂职)等。
现任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文创一级、专技二级。系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湖北省作协原副主席、武汉作协副主席。
其文学作品多次获奖,其中,《你是一座桥》(长江文艺出版社)获第六届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第二届中国传记文学奖;《田天报告文学选》(花城出版社)《父亲原本是英雄》(湖北人民出版社)分别获第四届、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还先后获全国青年读物优秀奖、湖北省青年文艺“金凤奖”、湖北省屈原文艺奖(二次)、武汉黄鹤文化奖等。先后被授予湖北省、武汉市“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武汉市优秀文艺家(两次)、市劳动模范、市优秀共产党员等荣誉称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