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初夏,53岁的程耀坤站在武汉市交通委员会那间闷热的办公室里,接过一纸任命。武汉市方面希望他能够着手筹建武汉人自己的航空公司。窗外长江大桥车来车往,他却眉头紧锁。这座九省通衢的枢纽城市,天上飞过的航班没有一架写着“武汉”二字。
程耀坤是部队转业的“老民航”,做过空军机务,骨子里淌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当时的武汉,虽被列为经济体制综合改革试点城市,可天上通道牢牢攥在省属民航手里。市委领导下定决心:“武汉要腾飞,必须有一双自己的翅膀。”编织起这双翅膀的任务,就交到了民航劳资历 程耀坤手上。
从1984年到1985年,程耀坤带着一叠申请文件,成了北京东四西大街民航局老楼里的常客。那还是一个“地方办航空”几无先例的年代,门卫看见他都眼熟。每一次,他都被不同的理由挡回来。“安全如何保障?”“空域如何协调?”“亏了谁来兜底?”程耀坤不争不辩,回去连夜修改方案,隔周又坐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北上。前前后后,他跑了不下二十趟北京,各类批文、许可、函件摞起来足有半尺多厚,公章盖了一百多个。最终,中国民航局终于松口,同意组建武汉航空公司。
1986年4月2日,武汉航空公司在南湖机场一栋租来的小楼里正式挂牌。公司总共五十三个人,账上的钱是市财政挤出来的三百万,外加几家市属企业咬牙凑出的借款。买飞机时,程耀坤直奔西安飞机制造厂,蹲在总装车间盯着两架运-7,一待就是三个月。这种国产支线客机只能坐四十八个人,舱内冬冷夏热,可武航人将他们视若珍宝。
1986年5月13日,一架注册号为B-3471的运-7从南湖机场轰鸣升空,飞往宜昌。驾驶舱里,飞行员紧握操纵杆。客舱内,乘客激动得热泪盈眶。从此,武汉有了从自己土地起飞的民航客机。此后几年,武航硬是靠几架运-7,编织出通往上海、广州、成都等十余条航线,让“九省通衢”真正立体起来。
1992年,邓小平南巡的讲话传遍大江南北:“胆子再大一点,步子更快一点。”
程耀坤听闻后彻夜难眠,第二天就对班子成员撂下一句话:“武航要突围,必须上喷气机。”可波音737一架就要数千万美元,而武航全年的利润还抵不过一个零头。他四处奔走,用航线经营权作抵押,以“分期付款”的创新方式,硬是在1993年6月把一架崭新的波音737-300接回了武汉天河机场。那天,当喷气机呼啸落地,不少老员工冲上去抚摸机翼,像抚摸一个埋藏在心底的梦想。武航由此从螺旋桨跨入喷气时代,机队迅速壮大,到九十年代末已拥有十余架波音737,成为中部地区不可小觑的航空力量。
然而,命运在2000年6月22日急转直下。那天,武航一架运-7正执行恩施前往武汉的航班,在进近时遭遇强雷暴,不幸坠毁于汉阳区,机上四十二人全部遇难。消息传来,整个武航陷入悲恸与震荡。所有运-7被勒令停飞,公司信誉面临空前危机,负债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这双曾经振翅高飞的翅膀,一时布满伤痕。
危机倒逼变革。彼时中国民航业正经历大重组,三大航空集团雏形初现,武汉市与东方航空开始商讨武航改制重组。就在这关键节点,一个温州人的名字闯入武航的历史——王均瑶。十一年前,他靠一句“汽车太慢了”的牢骚,竟包下长沙飞往温州的航班,成为中国私人包机第一人。此刻,他正渴望真正进入航空公司的股权内核。得知武航重组,王均瑶带着团队连夜赶来武汉。
2002年8月18日,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公司正式挂牌。东方航空持股40%,武汉方面持股42%,均瑶集团以18%的股份参股,成为首个入股国营航空公司的民营企业。王均瑶出任副董事长。武汉航空作为独立法人,就此走进历史,但它的飞机、航线,以及那股“敢为天下先”的血脉,全部注入新的肌体。
回望1986年南湖机场那架运-7的第一次腾空,到2002年三方握手的改制新生,武汉航空在时代潮汐中仅仅独立航行了十六年。然而这十六年,正是中国地方航空从破冰到奔流的缩影。如今,当旅客在天河机场登上带有银燕标志的东航航班时,或许不会想起昔日的“武航”,可那股从零起飞、遇挫再起的劲头,早已融进中部天空的每一次起落,与王均瑶们“无中生有”的创业哲学一起,成为中国民航市场化改革里最滚烫的注脚。
本文使用的图片均为公有领域。图文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编辑:GagaYEUNG(143)
责任编辑:AKB
审核签字:0523
图片审核签字:0523
最终审核:NHA审核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