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ing gone through tough times, Wuhan still embraces every visitor with warmth.
2019年底,武汉发现首批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彼时我刚结束初一上学期的学习,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没过多久,疫情态势愈发严峻,各地陆续开始封村、封镇、封城,健康码也渐渐成为出行的标配。由于疫情始发于武汉,那段时间,不少人对从武汉归来的人心存戒备,刻意疏远。我留在安徽老家度过了整整三个月,这也是我求学十余载里,历时最长的一段假期。时常有人问我,是否愿意重回那段时光。站在国家安全的角度,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可若是单纯从亲情陪伴来讲,我心底无比怀念。整整三个月朝夕相伴,对于常年各自奔波的一家人而言,实在太过难得。那也是至今为止,我和哥哥相处最久的一段日子。那时爷爷、外公外婆都还陪在身边,我被满满的爱意包围,简单又幸福。我至今清晰记得每次去看外公时,外公总是笑着喊我“盈盈来啦”的模样,即便后来他病重卧床、饱受病痛折磨,见到我时依旧挣扎着想起身看看我。如今,那声温暖的呼唤再也听不到了,这份思念也永远留在了心底。谁也不曾想到,多年后的我,会与这座城市结下深深的缘分。当初填报志愿时,我本以为自己会远赴两千公里外的东北,命运却出乎意料地安排我来到了武汉——这座距离温州仅八百公里的城市。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内心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忐忑。2025年9月,我和万千学子一样,拖着行李箱,在父母的陪伴下踏入武汉,开启人生全新的大学旅程。刚到校门口时,妈妈总想陪着我进校园安顿,却被我一次次执拗地拒绝。直到不得不入校放置行李,我才万般不情愿地走进这所将要生活四年的校园。第一次长期离家住校,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我满心惶恐,不安地猜测着未来的室友与寝室生活。所幸我的室友都温柔和善、很好相处。度过最初的适应期后,我们对这座崭新的城市充满好奇。只要一有空,便结伴穿梭在武汉的大街小巷,连身边同学都打趣我们,仿佛天天都在出门旅游。三月的东湖樱花园,春风拂过,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肩头。我们举着相机挤在人流中拍照,日式风格的五重塔掩映在漫天樱花里,宛如闯进了浪漫的春日剧集。为了拍出更好的画面,我们特意早起奔赴樱园,清晨薄雾笼罩湖面,水汽氤氲,樱花偶尔飘落在镜头上,按下快门的瞬间,连淡淡的花香都仿佛被一同定格。闲暇时,我们骑着共享单车穿行在东湖绿道,相机始终挂在肩头,慢悠悠地消磨整个下午。夏日清风裹挟着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行至磨山,我们停下脚步记录漫山苍翠;走到落雁岛,成片芦苇随风摇曳,我们蹲在岸边,用长焦镜头捕捉飞鸟掠水的灵动身影。夕阳拉长彼此的身影,累了便坐在湖边长椅上翻看照片,望着湖面缓缓驶过的游船,时光也随之变得缓慢而温柔。我们走遍武汉大大小小的街巷,用镜头记录城市百态。黎黄陂路的老洋房藏在梧桐树下,藤蔓爬满斑驳砖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细碎光影,街角咖啡馆氤氲着热气,复古又温柔的氛围感,被我们一一定格。昙华林里,文艺小店、彩色涂鸦、慵懒漫步的行人与巷角的小猫,每一处角落都藏着治愈的瞬间。我们还特意去乘坐了长江轮渡,江风扬起发丝,镜头对准雄伟的长江大桥、两岸次第后退的建筑,轮渡的鸣笛声里,藏着武汉最朴实的市井浪漫。汉阳造创意园是我们常去的扫街地点,老旧厂房、个性涂鸦、废弃机床交织出独特的工业风,新旧景致碰撞出别样美感,每一张照片都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烟火气息。清晨的粮道街烟火升腾,我们穿梭在热闹的早市,拍下热气腾腾的热干面、摊主递出美食的双手,排队觅食的人群,都成为镜头里最鲜活的人间图景。登上晴川阁远眺,对岸的黄鹤楼巍然矗立,江面船只往来不绝,落日为江水镀上金边,古诗里“晴川历历汉阳树”的意境,终于真切地呈现在眼前。我们深入老汉口的里份小巷,狭窄的巷道里,竹竿上晾晒的衣物、门口闲坐唠嗑的老人、墙上泛黄的旧海报,满是浓郁的生活气息,也是镜头里最动人的风景。夜幕降临,江汉路的百年建筑亮起灯火,江汉关钟楼准时敲响钟声,古典楼宇与现代霓虹交相辉映,新旧时光在此相融。秋日的汉口江滩芦苇荡风光正好,风吹花絮漫天飞舞,晚霞染红江面,我们在芦苇丛中穿梭,收藏下江城独有的浪漫。闲暇时我也曾独自前往鹦鹉洲长江大桥。这座红桥横跨江面,线条优美大气,本身就是一道亮眼的风景。我背着相机沿着桥边步道慢行,将整座桥梁的恢弘轮廓、错落的桥塔一一收录进镜头。江风浩荡,脚下江水奔流不息,远眺两岸楼宇连绵,江景与桥景相融,视野格外开阔。夕阳西下时分,暖光洒在红色桥身之上,色调温柔又壮阔,来往的行人、骑行的路人,都成了画面里生动的点缀。一个人站在桥上看江景、拍风景,独处的时光安静又惬意,也让我从另一个视角,读懂了江城独有的江岸风情。我们也曾背着相机一步步登上黄鹤楼,飞檐翘角、雕花廊柱处处皆是美景。逐层向上拍摄古建筑的精巧细节,捕捉窗棂间流转的光影。站在楼顶凭栏远眺,整座江城尽收眼底,万里长江奔腾向前,长江大桥横跨江面,楼宇江湖融为一体。我们不断变换角度按下快门,将这片辽阔江天尽数收入镜头。楼角铜铃被风吹动,叮咚作响,身临其境,才真正读懂诗词里的江城气韵。去江夏里的时候,像闯进一段被留住的旧时光。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是青砖黛瓦、马头墙和雕花木门,红灯笼一串串垂下来,光影在地面摇摇晃晃。我们沿着老街慢慢走,镜头对准斑驳的墙面、复古的招牌、木门上的铜环,还有巷口坐着摇蒲扇的老人。“江夏码头记忆”壁画墙前,我们蹲下来拍旧时商船靠岸的画面,仿佛听见了当年的市井喧闹。傍晚灯亮起来,暖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氛围感直接拉满,每一张都像从老电影里截出来的帧。闲暇之余,我们也探访城中各处公园。中山公园藏在闹市之间,古树成荫,亭台石桥倒映水中,复古长廊、嬉戏飞鸟、老旧游乐设施,处处流露着岁月温情,闹中取静的氛围格外治愈。解放公园拥有大片开阔草坪,参天梧桐遮天蔽日,清晨晨练的市民、午后闲谈的游人,勾勒出平淡美好的日常。欧式廊柱、清澈湖水、游动的锦鲤,搭配林间洒落的阳光,一帧帧温暖的画面,都被相机细心留存。两座公园风格各异,却都藏着武汉最质朴的烟火,我们边走边拍,在草木清风里感受都市里的悠然闲适。大一上学期临近尾声,复习之余,我独自背着相机来到洪山江滩。这里江岸开阔,江风徐徐,平日里游人稀少,格外清净。我沿着步道漫步,拍摄滔滔江水、往来船只,定格落日浸染江面的唯美景致。不知不觉间,时间走到晚上九点多,岸边的游人陆续结伴返程。等我回过神,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夜色渐深,昏暗的草木沿着江岸延伸,路灯微光零落,我竟在寂静的江滩迷了路。曲折的小路望不到尽头,慌乱之余,我只能凭着直觉稳步前行,走了许久,才终于走上热闹的城市公路。静下心来思索,这大概就是成长的模样。习惯了结伴同行,便学着在想要依靠他人时独自扛起一切;心生委屈想要落泪时,默默收敛情绪;身处迷茫无助的境地,也始终没有轻言放弃。那晚清冷的江风、空旷的夜色与独自前行的经历,深深烙印在心底,成为我在武汉一段特别的回忆。由于学校地处武汉城郊边缘,我们外出游玩总要辗转奔波。地铁、公交成了日常出行的标配,武汉地铁2号线人潮拥挤,向来被同学们称作“出行噩梦”,车厢内摩肩接踵,连落脚都十分局促。往返城郊的902、903路公交同样火爆,每一趟都座无虚席,过道里也站满了乘客。每次出门,都要公交换乘地铁,单程就要耗费一两个小时。漫长的路途上,我们或是举起相机记录车厢里的人间百态,或是靠着车窗短暂休憩。纵使一路颠簸劳碌,我们奔赴热爱、探索城市的脚步,从未停下。从初春樱花到盛夏荷风,从秋日芦苇到冬日晚风,我们把武汉的四季尽数装进相机。扛着相机走遍老街深巷,记录日出日落、江湖烟火、城市光影,每一张照片都是独属于我和这座城市的故事。曾经初来乍到时满心胆怯的自己,早已被武汉的温柔、朋友的陪伴,以及镜头里无数美好的瞬间慢慢治愈。离家求学后,我们总听过这样一句话:从此故乡只有冬夏,再无春秋。2025至2026年跨年夜,是我第一次不在家人身边,和朋友们一同迎接新年。12月30日当晚下起瓢泼大雨,我们原本计划前往汉口江滩跨年,可提前出发的朋友发来消息,短短几十公里的路程,竟堵车五六个小时。看着网上人山人海的画面,我们果断改变计划,动身前往距离学校仅十公里的光谷。即便如此,路上依旧拥堵了一两个小时。抵达后,我们先在商场闲逛,随后围坐在一起吃火锅。临近零点,我们快步赶到倒计时现场,和万千游人一同迎接2026年的到来。跨年结束准备打车返校时,武汉迎来了当年第一场雪。作为南方人,我们像孩童一般欣喜不已,尽情感受落雪的浪漫。回望2025年,我来到一座全新的城市,遇见新的朋友,解锁无数新鲜体验,收获满满。武汉解封之后,我才慢慢走近、读懂这座英雄城市,而如今,我依旧行走在了解它的路上。2026年寒假,我回到安徽阜阳。一日独自出门扫街拍照,偶遇一家老旧的私人书店,便推门走了进去。书架上,一本讲述武汉故事的书籍映入眼帘,驻足翻阅良久,内心感慨万千。兜兜转转,我终究来到了这座坚韧又温暖的英雄之城,而我与武汉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