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62 武汉 黄绪意

这年冬天，上古山下了一场大雪，雪片如鹅毛般裹挟着北风漫天飞舞。一时间，半空灰蒙蒙的，人们宅进各自的家，鸡鸭三个一团，五个一堆，孤在屋檐下，只有披着厚厚的绒毛的家狗，任着不畏寒风的习气，悠悠地在村外的雪地里行走，留下一蹓很规律的脚印。大地一片雪白，这让人们想起那个“天地一笼，地上一个大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的打油诗句。

冬雪来了就是年，上古村开始忙着过年的事情。今年进入夏秋，虽然田地被征收了，成了公司的股份，但夏收的回报让各家各户仓廪满圆，各家各户忙年的热情不仅没有减退，而且更加高涨了。福年猪，宰鸡鸭，打糍粑，一股浓浓的年味迎面而来。

为了兑现租赁农家土地后的股份分红，憨子他们从资金中抽了一部分，按照股份多少列出数字，在村里公布，让村民有一本明白账。临近春节的时候，憨子和村长友成并村委会的一班人，他们把各家的分红装进红包，挨家挨户地送，并提前给股东拜年，致以新年的祝贺。这一举动让村民们激动不已，纷纷表示要全心全意尽心尽力地出勤，为公司的发展做贡献。

爆竹声里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春节的热潮还未褪去，阳光便开始稀释春雪，被融化的雪水沿着新筑的沟渠淙淙流动，发出柔和的响声，云开雾散，玉笋山褪去白色的绒装，露出挺拔的脊梁。树木开始苏醒，用它生命的新叶，绽开一片一片的新绿。山地里，麦苗从雪被里探出墨绿色的头，饱暖着新鲜的空气和和煦的阳光。而埋藏在土壤里的害虫，则因了新壤的覆盖与冬雪驱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明刚过，大地一片青绿，新翻的田垄早已被葱绿代替，一垄一垄的油菜，一节一节地升腾，已经高出田埂的一截，让原本隔开田垄的垣帮，隐入菜苗之下，成为沟渠。清明时节，天遂人愿，下了一场小雨，油菜次第绽开，大地的绿色被黄花取代。被低矮了的垄埂像窗棂中的木隔，将花海切割成方方正正的块面，放眼望去，一片花海，在阳光的照耀下，绽放出如美术家制作的装饰画，那花，绽放在绿叶之上，在春风里摇曳，一颦一笑，向人们展示着它迷人的妩媚。千亩油菜花海，不仅给上古山村的人注入了希望，而且引来了镇里的领导和外乡的人的考察和游览，他们啧啧赞叹，纷纷表示要借鉴上古村的经验，改造旧有的农田，改变原来的耕作方式，走出一条农村发展的新路。

一垄垄的油菜

清明浸半种，谷雨下完秧，农事的节令总是一环套一环。眼看春季丰收在望，老村长和友成喜在眉梢，他们筹备着麦收后的春耕。这里的各项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小麦和油菜已收割完毕，田垄注进了水，做插秧的准备。一排排，一畦畦，很规则地并列着，呈现出明镜映天的景象。山地则种上了玉米，一垄垄的青苗，顺坡而立，微风拂过，它们摇动一下身子，有如平湖中的细浪，音乐的旋律，漫卷轻飏。

憨子他们按照约定，大哥辞去了原有的工作，二哥调整了工作岗位，一同回到了玉台山。其时，公司的事情分作两个台子运作，一个台子由村长友成和老村长领衔，筹划着果园的建设，另一个台子则由憨子和两位大哥主演，他们要在玉台山复制一个家具厂，以缓解总部商品家具供不应求的问题。

在办公室里，憨子和两位大哥铺开一张大纸，二哥是搞技术的，由他执笔，一块一块地提出工厂建设要件的构思。三个人各抒己见，各表创意，很快，一个家具厂建设的草图绘就，准备请设计人员设计施工。正讨论时，大哥突然提出：公司成立已经近两年，我们还借村委会办公，这不是长远之计，我们何不就设计家具厂的同时，构建公司的办公楼、接待楼的建设。憨子其实早有兴建办公处所的想法，于是接上大哥的话说：“是的，这个事该提上议事日程了”，于是三人又围绕办公、接待等设施构思。二哥说：“这个可结合总部后来兴建的展陈楼思考。”一提到展陈楼，憨子就来劲了，他说：“我正有此想法。”大哥却说：“那里是大城市，街宽路直的，好建设，而我们这里，山峰耸立，沟壑纵横，坡陡路窄，怎么建设。”说到这里，憨子突然想，这山里特色，我们正好利用，能不能我们就在玉笋山半腰，按照总部展陈的样貌，修建一个裙楼，而后在展陈楼两侧，一侧依托千亩果园，修建果品深加工厂，生产酒类和果品加工产品，另一侧就修建家具厂，除了红木家具需要运进外埠的原料外，我们还可以呈报有关单位批准，利用我们这山里的木材，一边砍伐，一边种植，循环利用，岂不是免了交通周折，又丰富了资源。大家觉得这个方案可取，只是这些百年的林木，属于国家保护财产，能不能得到批准。憨子说：“国家应该有保护和利用双惠政策，我们就把这个想法提出，试着往前走，何况这也不是唯一条件。”

很快，他们三人就这一规划达成一致，由二哥绘出草案，交由专业设计部门设计。

上古山村里的动作很大，不仅招徕了四乡八邻乡民的学习，而且惊动了镇里、县里领导的关注。一天，通往上古山村的公路上，几辆吉普车急急行驶，在两旁的梧桐树的掩映下，车轮扬起的阵阵烟尘轻扬曼舞，像一缕相互追逐的游戏。在到达玉台山希望小学的门前时，吉普车戛然刹住。车上下来一群人，他们分立在学校门口，学校校长见门口聚集着人和车，事先也没接到上级通知，以为外乡人前来参观的，尽管这一时期，外地人来上谷村观光的络绎不绝，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校长观这吉普车的阵势，觉得有点特别，于是迅速走出校门，笑脸迎了上去。刚要接近，一个比较熟悉的声音传进耳内：“x校长，县里和镇上的领导来考察来了”。喊话的是镇上分管教育的领导，校长听见喊话，看着这排场，正要打开校门，将客人引进校内，不料另外一个领导说：“不用开门，免得打搅了师生上课，我们就在外面看一哈，然后就去村里。”校长停住了开校门的动作，迎合着说：“还是领导想得周到，这不，村长和公司的人员刚刚来过这里，商量了准备在这下古村建一个村医院的事宜。”说完，又对镇里分管教育的那位领导说：“镇长，要不要我陪你们去。”那位领导说：“不用吧。村里跟你建这么好的学校，你就少参与社会活动，让学校成为一个静处，师生一条心搞教育，为这个地方多培养一些国家需要的人才。”说完他们驱车前往村委会。

很快，村委会就到了。因为学校校长一听说县里镇里的领导驾临，就让学校的一位青年教师，骑着自行车到村里送信，让他们做好欢迎的准备。友成他们正想着怎么布置一下，领们就到了村委会门前。村长友成他们便领着领导，站在村委会门前的一个高处，俯瞰着村前的景象。放眼而望，满眼葱绿，稻田间点缀着池塘藉池，明镜似地携来白云飘过，藕池的荷叶，亭亭玉立，荷花竞放，给大地涂上艳丽的色彩。只一会儿，站在人群中的县长忽然发出一声感叹，：“好地方啊，这既是大自然的无私馈赠，又是上古人的精心制作，太令人振奋了”，说完吩咐村长说：“你带我们到那个公司看看，见一见这个给这上古山带来如此变化的能人。”于是一群人依次来到公司临时办公地。憨子他们正在商量家具厂的原料问题。见有人来，立马将客人迎进室内。宾主还未坐定，只见一个年长一点镇里的干部，他原来是镇长，经过换届让年轻人执政后，他仍然被聘为服务农业的顾问，他握着憨子的手说：“你就是憨子”，一句话把憨子问得不知所措，然后他又转向县长说：“县长，这个大名鼎鼎的老总叫憨子，十年前偷偷地跑了，村长向我们反映，还准备找回来算账呢，不想，你回来送上门了。”在场的人听老镇长这么说，一个个面目相觑，以为领导们要给憨子难堪。一个个都默不作声。此时县长见大家都不吱声，便解围地说：“老镇长，过去是他不对，私自出走，那是要算账缴纳费用的。”然后县长话锋一转，说：“各位领导，这老板出走的账也要算，不过，这个裘老板外出闯荡后，赚了钱，现在回报家乡，这也是一笔大账啊，我们不鼓励出走，但我们鼓励能人反哺家乡，回馈社会，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作贡献。”县长的一席话，把个前嫌后果说得清清楚楚，让大家受到鼓舞。憨子本来是被老镇长的发问弄得面目尴尬的，一听县长的宣讲，顿觉心地坦然，他上前握着县长的手说：“感谢领导海涵和的鼓励，我过去做了对不起领导，对不起乡民的事，还请领导不计前嫌，多多谅解，我将以最大的努力，建设家乡，报答村民，回报家乡。”说完，按照领导的吩咐，由村长和憨子带队，一行人巡视在新改造的田垄之中，一边走一边看，憨子随机把个人的一些想法和公司的规划做了汇报。当走到玉笋山下一片平坦的园地时，憨子说：“我们将在这里建一个集办公接待和展陈大厅的裙楼，在左右两侧依势建筑农作物深加工厂，其中依托千亩果园建一个中型酒厂，将上古山的优质水果酿成琼浆美酒，让全国乃至海内外都能品尝到这里的果酒的香味”，接着，憨子笑笑地说：“到时，我便把县里镇里的领导都请到我们的上古山村，品尝这里的茶香，酒浓。”随即憨子又说：“县长，到时你不要推脱啊，我还等着您在媒体面前带货呢。”一番话把到来的一群人说得眉开眼笑，县长说：“一定一定，我还怕你不请呢。”大家走回到村委会时，村长友成看着领导平时到这偏远山村来得少，要留县长们在村里吃个农家饭，品尝一下山村里的农家野味，县长说：“不用了，我们已经饱览了你这里的山乡美景，不久，裘总又准备接我们来享受辉煌的大餐，我们就踮起脚期盼吧。”领导临别时，憨子抓住机遇，又报告建设循环种植，以加强山里的资源利用的想法，希望得到政府的批准。县长说，这个想法也符合国家森林利用和保护的政策和法律，但我们还要咨询，以便建立强有力的法律和政策依据。

县长们走了，憨子他们继续夜以继日地工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