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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汪龙翔
摄影:minshawkwan/Path
设计:coco
在武汉,如果你离职缺钱,需要一份工作救急,多半会打开外卖骑手端或网约车司机端,上传身份证,等待系统审核。这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最常见的就业缓冲垫。
但在前智能手机时代,你只用去汉正街,站在街边成为一名“扁担”——这是过去武汉人对短程零散人力物流的统称——就能在这座城市活下来,成家立业。
没有学历审查,没有背景调查,没有算法派单,没有用户评分,唯一的要求是:能扛。上百年来,扁担都是这座城市门槛最低的生存入口,也是无数武汉人祖辈初来乍到落地生根的第一个身份。
电影《万箭穿心》里,那个丈夫跳楼后一无所依的李宝莉,抄起扁担走上汉正街头,扛出了一个名牌大学生。

时间来到2026年,武汉扁担形态早已进化为电动板车,一种明明是新能源却观感极为原始的赛博朋克交通工具。
电动板车无牌无险无罚单,从不等红灯,电瓶驱动,每天有上千辆在路上跑,像血液一样流动在汉正街路网。
坐在把手上的,是一群平均55岁、最长年逾八旬的当代扁担。
他们正驾驶着电动板车迫近汉正街扁担这个行当的终点。

选择
背景还是今天,下面让我们玩一个游戏。
你是一名玩家,刷新在一个叫“广货巷”的新手村,需要靠自己的运营在“汉正街”这个副本生存下去。
这是一款老游戏,你发现这里没有新手指引,也没有系统发放的任务,你漫无目的闲逛,没有任何头绪,所有的NPC都无法点击。
时间在流逝,体力值在下降,你翻找“背包”——空空如也,“住房”也是空白。你在世界频道打字寻求帮助,一片死寂。
你想起了介绍这款游戏的朋友,向他发出求助。5分钟后,你收到了第一笔启动资金,3500元。
你迅速补充了体力值,并以250元押一付一的价格租下了无厨无卫的半个单间,潮湿,没有空调,甚至没有窗户。
剩下来的钱你准备购置一个谋生工具。

朋友发来了一张地图,两个坐标,一个坐标叫“欧阳车行”,下面有一行小字:二手电板车,1200元一辆,取货时间:随时。
一个叫“王师傅”,小字显示:纯新电板车,续航60公里(3200元)、续航30公里(2900元),取货时间:3天以后。
你咬咬牙,买入了一台2900元的纯新电板车。你发现这辆车开得很顺手。你熟悉了汉正街几乎所有的街道,电瓶充满了电,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番。
三天过去了,你一单都没有接到。而系统显示,整个汉正街同时有近1000辆电板车在运行。
一个月到了,你接的单寥寥无几,你不知道那些一直在忙的板车师傅单子都哪来的。马上要交房租了,你再次联系游戏里的那位朋友,发现他很久没上线了。
你感到恐惧,“什么地狱难度。”你骂骂咧咧退出并卸载了这个游戏。
有很多人选择和你在同样的时间点退出,跑去玩另一款叫“外卖”的游戏。同样逐年减少的单量和运费,但那里起码有一个自动派单系统。


单王
也有人从外卖转战汉正街电板车。
三年前,从第一次摸电板车把手,到送出第一单,三十多岁的天门人王文振只用了一个小时。那是他结束近十年童装生意后,接到的第一单送货生意,老板是曾经的同行。
他其实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第一次搭话“脸都在发烫”。也一度怀念两个月的外卖时光,“系统有单派,抢也是在手机里抢,送完还可能得到一句谢谢。”
第一次上电板车,“转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全身覆盖钢甲的电板车,重达人力板车三倍,人得半佝偻在车头的长把手间,看上去有些杂耍般的滑稽感。更反本能的是油门,腿侧竖握,且只有前进档。
转向要靠坐姿扭胯,带动大腿踩住车头底部的一根长横杆,杆连着转向独轮,类似杂技里的“踩独轮”,“重心要往后靠,转向要靠手的力量。”

这称得上一次孤注一掷的转行,他一口气买了三辆全新电板车,接近一万块,全款,用掉了几乎所有积蓄。
提车时,卖车的王师傅送了他两个备用手刹,和一句“只修不退”。
车买三辆,手机买两个,充电宝买两个,“换电瓶蛮麻烦,一辆没电了我就往楼下一停,第二辆继续送货。”
前辈扁担因为钱好挣而拼命,那叫“奋斗”。王文振因为钱不好挣而拼命,只能叫“卷”。
起步时他硬起头皮联系所有做童装生意认识的老板、厂长,他给每一个愿意搭话的老师傅递黄鹤楼,虽然他自己不抽。他往每一辆停靠的面包车司机跟前凑,给多少是多少,从不抬价。
在汉正街,有的老板会以超时为由克扣运费,但王文振不留这个机会,他开板车“油门从来都是扭到死”,刹车总被撞断,他不计较,“二十块钱的个事。”
入行三个月后,王文振一天能接十多单。半年后,他接到了第一个“电话派单”。现在是第三年,最多一天赚六百块。

再过一个月就到了汉正街的淡季,很多扁担师傅扛不住酷暑,离开做点小工,等八月底回来迎战旺季。一些服装店也在淡季关门或者装修。
王文振这里没有淡季。他的一天从早上6点开始,接最早的一批送货电话,直至晚上,“有时候晚上11点来电话,一单多把个五块钱。”
他和老婆孩子就近住在广货巷里,月租七百,睁眼就能上工。
“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我接了你的单肯定尽全力完成,时间重了你等不了的我会提前跟你安排人,或者你再找别人都可以。”王文振语气淡然,眼神坚毅:“别人的老板,问都不要问,做了十几年的,不做了都不会给你做。”
"人赚不了认知以外的钱"和“总不是混日子”是他的口头禅,卷到极致,也只是图一个守稳现状。
王文振的孩子今年九岁,对他来说,像前辈人那样靠当扁担开板车把伢送到大学太遥远,或者说,那时候汉正街还有电板车吗?


老单王
六十八岁的黄陂扁担胡建云给王文振起外号“单王”。他给监利人程有强起的外号是“老酒”,老程习惯开工前来杯早酒。
其实胡建云自己就是一代“单王”。他从不为单子发愁,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是打电话。”
“打电话”, 意味着有多位长期合作的固定老板(这样的老板在他手机里有超过20位),不用路边等活,不接散活,也不用等别人介绍活。相反,单子做不过来,他还会分给朋友。
胡建云也有外号,“胡不开”,他见到同行开场白就是“今天还冇开张啊!”下午四点半,送完第五趟货他还是这句话。有人搭白“那晚上我接你吃饭咧”,有人直接开骂,更多人默然走开。
有点冒犯,但胡建云不在乎,甚至有点骄傲。
他比王文振起得更早,五点半就起,从盘龙城自家小区坐地铁来汉正街。他属于“武汉市65周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凭老年证坐地铁免费。他不止一次掏出那张红色老年证:“我是有证的人”,换句话说,一个用三十多年扁担生涯换来了接纳的“新武汉人”。


扁担
1990年代,三十出头的胡建云初到汉正街,热干面还是五毛,油条只要两角。路边一坐随时有人喊“扁担!”,跑几趟一天饭钱有了,跑两个月伢的学费有了。
刚来不久,他因“就挑着一根扁担在街上走”被扔进了一辆大面包车,停在了汉口周边一个所在。
下车前他把小灵通调静音塞进袜子里带了进去,一天半后,他老婆带着烟和酒,把还在里面“学习报纸”的他带回家。
踏实、肯干、准时,“从不跟人抢单子”,胡建云很快收获了一批固定老板,有的老板干成了更大的老板,也有一些老板离开了,“很正常,他们会把我介绍给别的老板。”
胡建云的故事是个武汉人熟悉的叙事。很多人祖上离开黄孝老家过汉口,靠一根扁担在江湖码头安身立命。只不过上世纪末码头消退,扁担的世界缩回了汉正街。

集家咀码头没有船来卸货了,长途汽车站还在。每天单子多啊,山东菏泽、河南商丘、吉林四平……全国各地的小老板们通宵坐长途抵达集家咀等着提货,刚从厂里下线的货甚至“还是热的”。拿货就靠扁担、板车和肩膀,电板车还要过些年才会出现。
到2011年3月,由于火灾隐患等原因,一场以汉口北为目的地的搬迁开始了,巷子深处的大部分服装厂搬出了汉正街。
搬迁前夕的汉正街,扁担生意达到顶点。蛛网街巷里,服装厂、加工厂、裁缝铺、门店、仓库......灯火通明,每个点位之间不能断流,扁担师傅们如鲫过江,来往货车排成长龙。
这当口,一位河南老乡带来了电板车。这种运量更大的新工具,一夜风行。胡建云第一批换上电板车,两千七一辆。
“那时候货等人,不像现在人等货。”
货等人的日子是喧嚣的,“有人为抢单打得头破血流”。不小心出了汉正街范围交警抓到会下你一个轮子,一百块去大队换。“这几年都没开过罚单了,交警看到会嘱咐一句:莫闯到人了。”

胡建云对过去的经历没什么不满意,却对一件永远放在板车侧包但不会穿上身的黄马甲耿耿于怀。这件黄马甲前胸后背印着一栋服装大楼的广告,是扁担师傅们进入这栋大楼的通行证,不然就做不了这栋楼的生意。
“三年前开始的,五十块钱一件,一年一买。”胡建云说,有同事两个人凑钱买一件马甲,你上午穿,我下午穿,或者谁有货谁去。
旧时代在汉口码头挑扁担做搬运也需要类似的“通行证”,证上注明工作区域、工作种类、组别(码头名称),一张证花费不菲,可出租或转卖。有工友会几个人凑钱买一个证,这种证照民间俗称“扁担”。
延续至今,这种共用证照的传统就演化成了的士两人合开,或者请代班司机,俗称“挑土”“划子”“搞半边扁担”。
“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去当扁担!”这是胡建云最不喜欢的一句话,经常在汉口市民训孩子时出现,“我不挑扁担我的伢哪来的书读啊!”
让他气馁的是,儿子情愿开的士也不开电板车。“说死都不愿意做啊,不见得有我轻松啊,赚的是肯定没我多的。”

他不止一次说起对新一代“单王”王文振的欣赏,“是个做事的伢”。市场里的年轻人都是他喜欢攀谈的对象,他不会对他们说“今天还冇开张啊”,而年轻人们即使无心闲聊也会礼貌回应,偶尔还会给他递根烟。
哪怕到现在,胡建云也认为:一个年轻人,靠在汉正街当扁担开板车养活一家人,是完全没问题的。

结茧
如今生意少了,不再随时有人招呼“扁担!”而是集中在早上八九点、下午两三点和傍晚五六点来活。师傅们平均年龄55岁,午饭后休整,大家把车垂直压上马路牙子,躺在车上眯一会。
很少有人真正入睡。
31℃的武汉,路上一直嘈杂,来自货车司机的电话随时会响,或者总也不响。板车车头就像一个人体充电宝,坐上去算是充电,起身就要干活。
趁师傅们都在,我抓紧攀谈。我发现胡建云的手掌心干燥得像一片被烈日烤干的桑叶,伸手一握,有一种触摸历史的沧桑感。
那是双比例失衡的手,由于常年发力握车把、搬货,从掌心到手背,每一个指关节,每一根指头,每一个可能被摩擦的位置都磨出了厚茧,导致胡建云整双手的厚度和大小都异于常人,从远处看,像戴了一双厚厚的手套,实际上也起到了这个效果。
除此之外,68岁的胡建云身体健康,“104斤,没有高血压,没有糖尿病,没有腰间盘突出,也没有前列腺炎。”

依然有一些符合年龄刻板印象的瞬间:装卸货间隙时不时要喘口气;接电话从未一次就成功解锁触屏接听(也可能是手指粗糙的原因),必须要开最大的外放;很难记牢要接车的车牌号,这时候他会在掌心一笔笔记下号码,一整天不掉色;包括骂人,他用家乡话说“日大瞎”。
而被胡建云称作“单王”的王文振一次能记住四个车牌,以及背后老板的名字和店铺位置。不像胡建云总是在板车旁等货车司机递货,他像一头黑豹,在货车和板车间穿梭装卸。
休整时,王文振的板车是平行于马路牙子的,右手很少离开油门,整个人上好了膛。一米七的他坐姿看起来不止一米七,习惯撸起袖子交叉紧绷上臂,腱子肉拉丝,铁丝。
“你看他的侧脸像不像谢霆锋?”王文振的老乡吴林生逢人便问,王文振一边说“鬼扯”一边害羞地撩了撩头发。
他的背部和谢霆锋一样,有道伤疤,上面结了一层厚茧,“还是有感觉的”,偶尔的疼痛会让他时不时去摸,摸到一段往事。

1988年到1998年,汉正街经历了三期改造,开发商在巷子间焊三极管般竖起20多栋大楼,将1万多经营户"引摊入室" 。到了2000年,汉正街从全国十大批发市场老大滑退至老八,那些三极管大楼也迅速早衰。
三极管里没有电梯,往楼里商户送货的最后一程要靠肩膀扛。绑货的绳子毛糙但锋利,师傅们再热的天也要披件外套再扛货,但王文振手一摆,“我嫌麻烦,结了茧子就好多了。”就这样留下了伤疤。
汉正街早就不是上世纪末“一根扁担挑天下”,除了电板车,还有肩抗、扁担、人力三轮、人力板车等多种形态细分了传统扁担的工作,但王文振不理会这些分工,什么活儿来了都接。
胡建云就不接扛包,和大多数电板车师傅一样,他只管把货拖到楼下,那里有专门扛包的“扁担”等着。
他刚来汉正街时也扛过,“两百多斤的冰箱啊,一口气扛上去。”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扛下这样的重担,二十年前有个工友连续扛了三趟大货,“七楼,最后一趟上去了再也没有下来。”


女扁担
汉正街最有名的扁担,应该是电影《万箭穿心》里的女扁担李宝莉。
现在汉正街也有女性从事“扁担”。
2015年,杨卫东向还在汉川老家的老伴汪玉莲发出邀请,“你跟我一起来汉正街拖货算了。”
那辆闲置的人力板车给汪玉莲,电板车杨卫东开。“他的活儿多,我就打打杂。”但活儿来了不分男女,汪玉莲的人力板车“两三百斤还是随便拖的。”
长袖掩不住她健实的手臂,一顶遮阳帽,散开来就是扇子。我见她三次,每次帽子都不同。“我也是考过驾照的人。”汪玉莲偶尔也开电板车,“上路的时候还是有点慌。”
我没想到,这里女性师傅还不少,大多是夫妻档,五六十岁。
电板车女师傅也能驾驭,但李宝莉一根扁担扛出一个名牌大学生的时代却过去了。汪玉莲有时一天三单,有时挂零,收入只能说是贴补生活。

她和老公常在汉正街品牌服饰批发广场背后等活,夏天这里无遮无拦,但离生意更近。没活闲聊的时候还是更多,这时并排暴晒的板车,像退潮后滩涂上的废船。
女性板车师傅之间话头活络,哪个老公输钱了,哪个不做回老家了...... 她们总是三五围坐在一辆车上。汪玉莲习惯坐在侧面笑听,很少搭话。就像过去几个世纪一样,这里每个人都说着自己的家乡话,天门、黄冈、黄陂、孝感......没有交流障碍。
Girls help girls,她们分着吃长堤街买来的瓜子、水果、糕点,自带中饭,“街上的都不对味口。”
很少有男性板车师傅会坐在同一辆车上,他们有各自的领地,头顶悬浮着雄竞的空气,彼此交流也是斗地主、下象棋,要争输赢。吃很随便,优先级不如烟,没活索性不吃。
下午三点,“老酒”程有强拖完一趟货才买了一碗粉,充作迟来的午餐。王文振早中都是“一碗面、一个饼子、一瓶牛奶”,晚上那一顿才是“老婆弄好了等我回家吃”。


消失
小时候我住长堤街边上,那时扁担师傅们的一餐胜过今天一切“吃播”。他们三五搭伙叫几个炒菜,七分肥香干回锅肉必点,一人一瓶冰镇行吟阁,仰脖干完再一两碗米饭,就着油汤肥肉风卷残云、青筋直冒。吃的人享受,看的人过瘾。
现在这种光景消失了。
明显从汉正街消失的还有武汉话。汉正街自古八方商贾,但这里毕竟是“铁路内”,一口经得起挑剔的武汉话一度是站稳脚跟的要件。
而今,最热闹的下午四点半,广货巷夜市摊位陆续冒头,孩子们在炸货摊前雀跃,板车师傅们往物流中心送最后一趟货。街头传来接孩子老人说的黄陂话,楼下修伞婆婆说的天门话......就是没有武汉话。
你往巷子深处走去,终于在泛白的台球桌前遇到两个说武汉话的拐子,“蛮正常啊,武汉的都搬走了,都克住商品房了。”

消失的还有一身腱子肉、担当天下事的板车哥严家满。
2012 年 6 月 ,他在汉正街赤膊、络腮胡、牛仔帽、满身肌肉、拉一吨重板车的照片爆红网络。2013年他开始徒步全国拉板车募捐,募集了超过70万捐款,累计资助了600余名贫困学生。2021年他开始尝试抖音直播带货,收入用于助学。
做人力板车起家的小代消失了。他曾以“点焊之王”的名号制霸着汉正街的人力板车制造业。两年前,一场大火吞噬了他店对门的两栋楼房,那里存放着造板车的原材料,现场至今围着防护网。
小代店里的歪歪也消失了。这个见谁都歪头笑的白胖大小子,由于生理原因无法胜任比补胎更难的工作,师傅们最喜欢拿他开玩笑,但过去的汉正街却可以让他仅凭补胎养活自己。他的胎补得真好。
汉正街周边的三个长途客运站消失了。2011年8月起,随着市场和工厂大迁出,汉正街及周边地区正式实行全天交通管制,全面禁止货车和长途客车通行。

王文振和父亲一起在汉正街做童装生意的十年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父子间无休止的争吵,最狠也是最后一次发生在他买了三辆电板车之后,现在第三辆板车由老爷子在开。
年轻人从这个行当里消失了。毕竟他们还可以选择网约车、外卖、快递、保安、躺平……扛包的、挑扁担的、骑人力三轮的师傅们零星还有,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2011年到来的全天候交通管制也消失了。大型物流公司和大货车回来了,2025年启动的城市更新已经明确要"局部路段限行板车"。汉正街至汉口北、汉川服装产业园的两大“空中物流走廊”,将采用采用中型物流无人机,最大载重30公斤,从仓库到店铺最快只需20分钟送达。
2025年,汉正街已聚集上百个直播团队,那意味着更多的货不需要通过线下打货-板车运货-物流中心的路径,而是直接从仓库发往全国各地。电板车或者说扁担这一行的落幕就在眼前。

然而电板车数量偏偏于此时逆势来到顶峰。人在变老,运途在缩短,单子在变少,运力在翻倍,还想继续凭力气换口饭吃的人都换上了电板车。
"做到做不动为止。""我没有负担了。""今天还冇开张啊。""二十块钱的个事。""赚不了认知以外的钱。""可能再过个五年就没人做了吧。"“到时候开放路口、闸道,说不定就不需要我们这些人了。”
这些句子散落在多福路、利济路、广货巷、汉正街的空气中,像电板车轮胎磨损留下的橡胶碎屑,细小,顽固,带着体温,不构成叙事,只构成生存。

///
胡建云回想起刚见到王文振的那个下午,后者的车还是平行于马路边。当时他想把手里的一个单子分给王文振,“我怕这伢做几天又走了。”但那天他身边的老伙计还没有开张。
1982年,《人民日报》把汉正街誉为“中国小商品市场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当其时,浙江义乌才刚刚把商品摆上露天摊点。那一年,汉正街有2万多名扁担,一年搬运150万吨货物,日均客流量20万人次。

|| 1983年,汉正街小商品市场
汉正街是武汉市最先运用港台明星的肖像作为“商模”促销的地方
四十多年后的傍晚,来自黄陂、天门、孝感、汉川的扁担师傅们开始对付最后也是最重的一趟货,有的电板车要装一吨。
随后,这些货将在物流中心上载到路边的长途大货车里,从武汉发往乌鲁木齐、昆明、聊城、石狮、拉萨……那将是这座城市变轻的时刻。

数据来源:
武汉市人民政府
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
人民日报
湖北日报
中国新闻网
人民网
长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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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你在武汉奋斗或者“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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