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高效沟通，张宝剑摸索出一套办法：“他适合回答‘是’或者‘不是’。我就把问题拆成一个个小问题，像流程图一样，一个一个问他。”比如，他问李军：“你是不是想跑单赚钱？”李军点头。“你怕不怕远？”李军摇头。“你愿不愿意接这个商家的单？”李军又点头。就这样，一个一个拆，一个一个确认，李军的配送意愿和能力范围逐渐清晰起来。

李军正在骑着电动车送外卖。

路线不熟是另一个大难题。张宝剑就手绘地图，用纸笔情景模拟取餐送餐时的行进路线。最开始一个星期，他还带着李军实地跑，自己在前边骑，李军跟在后面，一边骑一边用手比划示意方向。遇到卡餐、门禁进不去等情况，张宝剑就放慢动作，让李军看清楚自己是怎么处理的。驿站每周都有“单王”分享跑单经验，李军一场不落。听不见，他就靠眼睛看，把常规路线背下来。

一个月后，李军渐渐摸出了门道，自己骑着电动车上路了。

路上：善意在无声中流动

记者问：“喜欢送外卖吗？”李军沉思了一会儿，在手机上笨拙地打出这几个字：“他们对我好。”

李军虽然不说话，却是这方圆五公里的“红人”，大家都知道他。长青巷桥头排骨的余老板说，其他骑手一来就催单，声音大、性子急，只有他安安静静的。后来余老板仔细看订单页面，才发现他是一名无声骑士。从那以后，余老板总会主动帮他核对单号、尽量快点出餐，好让他在路上多宽裕几分钟。

记者跟着李军跑了6单，发现一路上真正需要开口沟通的地方并不多。走进店里，大多数老板会主动把对应号码的餐食放在显眼处。到了配送目的地，小区物业看到订单地址后，也会主动帮忙开门、指路，生怕他多绕路。送达之后，李军先发一条短信，然后把餐品放在指定位置，拍张照片，点击送达。一气呵成，不比任何人慢。

李军正在配送。

他的手机里存着几条快捷回复：“您好！我是聋人，刚刚接了你的单，请稍等。”“外卖已经放门口了，我真的非常感谢你，谢谢。”这几句话是站里“05后”骑手戚宇阳帮他提前编辑好的。戚宇阳说：“他比我们困难一些，遇到超时或者需要顾客配合的情况，这些话能替他解释两句，大家也更能理解他。”

张宝剑记得2024年10月的一件事。彼时李军入职不到半年，对路线还不算特别熟，他跑错了路，超时了8分钟。陈先生饿着肚子在门口等，远远看到李军的身影，大声招手喊他，但李军没有任何反应。陈先生愣了一下，火气腾地蹿上来。直到李军走近把餐递给他，又飞快地点出一行字：“对不起，我是聋人，让您久等了。”陈先生怔在原地。

那晚，张宝剑特意发短信向陈先生解释，李军反而收到了10元钱打赏，留言只有两个字：“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