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OPPO手机母亲节文案失误,武汉大学急于“割席”,仓皇之间发布了一道完全有失水平的“分手声明”,导致主动丢脸。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已有几天,我也写了两篇文章参与讨论。昨天夜读的时候,突然想起:武汉大学这回做的事,很像《笑傲江湖》中岳不群给令狐冲写的开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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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有些朋友不清楚《笑傲江湖》这段情节,我大致先描述一下:令狐冲是华山派岳不群首徒,之前因为和圣姑交好,使得各路江湖好汉和令狐冲结交。令狐冲后来也和魔教圣女任盈盈同行一段时间,期间他重伤难治,一度昏迷,任盈盈为救郎君,携他前往少林寺求医。令狐冲醒来之后便收到师父岳不群的一纸“开除声明”,声明如下: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顿首,书呈少林派掌门大师座前:猥以不德,执掌华山门户,久疏问候,乃亏清音。顷以敝派逆徒令狐冲,秉性顽劣,屡犯门规,比来更结交妖孽,与匪人为伍。不群无能,虽加严训痛惩,迄无显效。为维系武林正气,正派清誉,兹将逆徒令狐冲逐出本派门户。自今而后,该逆徒非复敝派弟子,若再有勾结淫邪、为祸江湖,祈我正派诸友共诛之。临书惶愧。言不尽意,祈大师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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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逻辑上看,任盈盈将昏迷中的令狐冲带到少林派,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且任盈盈也答应自囚内室,与佛灯相伴,所以少林寺方丈没有不救令狐冲的道理。但令狐冲毕竟是华山派的大徒弟,所以这件事有必要先通知到岳不群。倒不是说请岳不群决断该如何处理,应该只是简单的通知。因为方证和方生都知晓令狐冲师承华山派风清扬,学习了独孤九剑,所以他们都相信令狐冲的人品气度。
只是这个通知传到岳不群那里便不是一回事了。岳不群以君子剑自居,最要脸面名声,他把江湖上的人划分的十分截然,只要是五岳剑派,那都是正道人士,只要不是五岳剑派,那就都是邪魔外道,不足为伍。这是属于岳不群的极为狭窄的正道观,说他小心眼也一点不为过。况且岳不群这人还格外敏感,所以当少林寺的一纸通知交他手上时,他总能看出“言外之意”:岳不群啊岳不群,你家大弟子令狐冲与魔教圣姑在一起,你怎么教学生的?
这实在是无中生有,但偏偏这就是“高过敏人群”岳不群的正常心理。他要维护自己的脸面,不想正道人士在背后指指点点,他要维护住华山派的百年清誉,于是大笔一挥,做出了恩断义绝的事情:与令狐冲作完全的切割,将他逐出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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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再来看信的内容:
岳不群首先就说了令狐冲有多坏,批评他“秉性顽劣”,也就是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这相当于是否定令狐冲的前半生和做人的根本,这四个字何其狠毒。接着颇有意味的是批评令狐冲“结交妖孽,与匪人为伍”,这里存在一个争议:难道与匪人为伍就一定是匪人吗?认识做坏事的人与自己真的做过坏事有本质的区别。同时令狐冲一路上遇到的桃谷六仙、不戒和尚、田伯光、蓝彩蝶、黄河老祖以及五霸岗上的人,总不能以纯粹的“妖孽”“匪人”定性。所以这里岳不群直接做阶级划分,将正道之外所有人一刀切,同时将红线放的极低,以至于令狐冲与这些人为伍就已经属于“逆徒”的行为。
在信里,岳不群表示自己并不是没有教育过令狐冲,他用了“痛训”这个词,也就是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令狐冲依旧不改,只能说明他天性本坏,与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没有半毛钱关系。同时,为了彻底撇清关系,岳不群不仅要将他逐出师门,更要将他放置在自己的对立面,所以信中邀请天下英雄以后看到令狐冲就一起杀了他。信中岳不群谦逊有利,风度偏偏,和君子一般,实则字字见血,教人寒心。
令狐冲自小因瘟疫丧失家人,被岳不群捡回华山,他待岳父群夫妇有如亲生父母,其中又多出无数分恭敬爱护。对令狐冲而言,岳不群有如神明,是他人生的榜样与信仰。如今这位神明亲手扼杀了令狐冲的信仰,可想而知此时的令狐冲有多么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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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经类比,我们就发现武汉大学与岳不群实在相似。
OPPO手机余某文案惹出舆论争议,他曾是武汉大学毕业生,概率上说,武汉大学确实有可能被舆论挖出来。武汉大学这两年因为各种事件,早已成惊弓之鸟。如果说目前中国哪所大学最需要脸面和清誉,那一定就是武汉大学(其实还有北京大学)。
其实正如方证大师通知岳不群一样,即便舆论挖到武汉大学的联系,也不可能闹出多大的事情,因为余某毕业已久,他在母亲节文案上的问题更多出在自己,与旁人没有多大关系,中国早不是几十年前那种有关系就批判的时代,即便有人别有居心想拉武大下水,那也掀不起多大水花。所以武汉大学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置之不理即可。可是校方领导或许认为一旦扯上联系,又将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在仓皇之间写出了撇清文案,故此闹出笑话,这实在是一种受到刺激之后的“应激反应”。
从文案撰写的水平上看,武汉大学文学院远远比不上岳不群,既没有岳不群的文采,也没有岳不群伪装出来的气度,更没有岳不群那杀人不见血的锋芒逻辑。武大文学院的这篇声明,逻辑不通,夹杂文白,最搞笑的就是先讲出余某在大学时期的好人好事,有一种幼儿园给孩子表彰贴小红花的既视感。
然而从理念上说,武汉大学文学院与岳不群是根本一致的。武大文案不说余某专业水平,只说他的思想品德问题,同时还刻意指出他在大学时期的好人好事,其实意在说明: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大学时期在学院的教导下,余某确实是一个品行端正的学生,只不过进了社会,受到了社会文化的“荼毒”,他就变得品行不端,但这一切和我武大文学院没关系。
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同时,武大文学院点出自己教书育人的原则,又宣传了自己的治学理念,实在像信中的岳不群一样,高喊正道正义,将余某放置到了一个道德标准上的对立面,然后号召天下所有搞教育的人都对这种情况说“不”。这实在有失一所百年高校的人文关怀。
余某出身武汉大学,他或许以这所985高校为豪,他也以樱花树下的学子自居。然而面对武大文学院这封切割文案,他又作何想?或许就如令狐冲一样,心如死灰吧。
当我们放低学术的底线时,就会很悲哀的发现:现在不仅没有那些至情至性的江湖豪侠,就连真小人左冷禅也几乎不再,有的只不过是一个个伪君子岳不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