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汉长江大桥,2026年3月30日
武汉人管早餐叫“过早”。最有武汉特色的早餐,是热干面、三鲜豆皮、鲜鱼糊汤粉、面窝、汽水包子。在黎黄陂路附近,有家百年老字号——德华楼,那天无意中走到那里,正是午餐时间,我们品尝了热干面、三鲜豆皮,鲜鱼糊汤粉和藕汤。
热干面,其实就是麻酱面,可以加酸豆角、榨菜等配菜,有点像老北京炸酱面,只不过一个是用炸酱拌面,一个是用麻酱,热干面不像炸酱面油润,口感有些干。我常年早餐以面条为主,也吃过一些不同口味的面,还是喜欢兰州牛肉面、山西饸饹面,觉得汤汤水水吃得熨帖。
三鲜豆皮,卖相极好,外皮焦黄、酥脆,里面包着的是糯米饭、肉丁等,咬一口外焦里嫩,至于味道,我觉得南北有别,作为北方人多少有些吃不惯。
鲜鱼糊汤粉,据说是用鲫鱼煮汤,汤是奶白色,粘稠,应该是加了淀粉或面粉,米粉爽口,加了葱花后,味道极好。藕汤的味道让人有些意外,它是将藕与排骨同煮,清汤,至少是不加大料、酱油等,有一种清香鲜甜的味道。面窝、汽水包子都见过油,所以没吃,不知道味道如何。

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无非就是衣食住行。行,对于武汉人来说有些特别的意义。
长江和汉江,将武汉分成汉口、汉阳和武昌三大块,也称为“武汉三镇”。在武汉长江大桥建成之前,人们往来三地都是乘轮渡。1957年建成的武汉长江大桥,被称为万里长江第一桥,从此人们多了一种陆路通行方式。
如今,据说长江、汉江武汉段,已经建成19座桥梁,我以为,轮渡这种古老的交通方式,在武汉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结果不是。
怀着一种好奇,我们从黄鹤楼码头乘轮渡横渡长江,仅十几分钟即抵达江汉关码头,非常方便。轮渡实行公交化运营,刷卡,票价一块三,骑电动车、摩托车都可以乘轮渡过江。猜想票价不能覆盖成本,这是政府的一种便民举措。

历史上,黄鹤楼历经27次重建,对比原始的模样,其实早已脱胎换骨。显然,让黄鹤楼闻名于世的不是这座楼,是崔颢那首脍炙人口的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据说,李白读后都不得不叹服,写得真好!李白多次登临黄鹤楼,其中一次在黄鹤楼送别好友孟浩然,情不自禁写下《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
我觉得,是崔颢和李白的诗,最终成就了黄鹤楼如今的辉煌。
据说中国有三大名楼,与黄鹤楼齐名的还有岳阳楼和滕王阁。说到岳阳楼,人们必会想到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说到滕王阁,一定会想到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至今都没有见过岳阳楼、滕王阁,但对范仲淹、王勃的千古名句,常在心里默诵,既被古代士大夫的家国情怀感动,又为汉语言文字达到的至高境界自豪。应该承认,这些名楼不是以建筑奇绝而著名,而是以诗人的千古绝唱名扬天下。
早就听说湖北省博物馆有两件宝贝,不能不看。一件是越王勾践剑,经历两千多年不锈,仍锋利如初;一件是曾侯乙编钟,可以演奏高难度的音乐。从网上预约,免费参观。早早赶到博物馆,却被告知不能入内,必须按约定时间入馆。中午十一点进到馆内,直奔三楼,第一要看的是越王勾践剑。嚯,没想到,排队的人已经到了扶梯口,打听工作人员说,至少需要俩小时。最近腰疾又犯了,不能久站、久坐,俩小时肯定等不了,无奈放弃。有遗憾,但也坦然接受。年过六十,心态有变,不再执着于一人、一事,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觉得心安就好。佛说放下,道家说“不执”,都是人生大智慧。
曾侯乙编钟陈列处,也是人挤人,好在整组编钟够大,可以远观。前后左右,楼上楼下,各种角度看过,感受只有两个字——震撼。一是震撼于两千多年前古人的青铜铸造技术,已经能够铸造这样大型的青铜器物;二是震撼于人们那么早就知道,可以让这些编钟发出不同的声音,并演奏出美妙的音乐。

武汉是九省通衢,也许是得益于其交通便利,自古商贸发达。张之洞任湖广总督,是洋务运动的实战派,引进西方技术,在武汉建钢铁厂、兵工厂、修铁路,使中国民族工业最先由武汉发轫。武汉虽深入内地,因为有长江航运,也与上海、广州一起,成为西方人入侵中国的桥头堡。漫步在黎黄陂路,这里曾是俄租界,感觉像上海的外滩、广州的沙面,各种西方建筑鳞次栉比,常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起中国被殖民的历史。

黎黄陂路,2026年3月28日
第一次来武汉,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刚参加工作不久,到武钢出差。时隔四十多年,许多事都忘了,但有两件事记忆犹新。也是初春时节,武汉多雨,穿的鞋被雨水打湿,试验室一位姓许的工程师,借我一双炼钢工人常穿的翻毛牛皮鞋,解了燃眉之急。从武汉返程,先坐船到南京,再换乘火车,在路上需要两天时间。那时候,橘子在我们这里是稀罕物,临上船,我买了几斤橘子,用塑料袋装着。不知道这东西怕伤热,一路上坏一个吃一个,吃了一路烂橘子,到家已经所剩无几。
这一次,初到武汉,正逢“食博会”在武汉举行,又是樱花盛开时节,再加是周末,酒店爆满,价格高企。从网上找了一家各方面都满意的酒店,虽然显示无房,抱着碰运气的心态,直接开车过去了。幸运没有降临,前台告知,无房。正在为难之际,刚下班的酒店女经理主动搭讪,就近帮我们联系了一家酒店,谈好价格,仍然不放心,一直把我们送过去。
两次到武汉,都得到热心人的帮助,让我感受到武汉人乐于助人、热情好客的品格。都说“好客山东”,武汉亦如此。离开武汉,驾车驶过长江大桥,感觉与这座城市有了某种链接。
武汉,以后有机会还会再来。
2026年4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