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人把吃早饭叫“过早”。不叫“吃早餐”,叫“过”,像过节一样的“过”。这两个字就注定了它不是一件潦草的事。然后你会发现,武汉人不仅在早上过节,他们全天都在过节。
早上七点,城市醒了。巷子口的早点摊蒸汽弥漫,老板娘扯着嗓子喊“热干面一碗,要不要辣”。你坐下来,一碗热干面配一碗蛋酒。蛋酒是用滚烫的开水冲生鸡蛋,加白糖和米酒,搅成金黄色的蛋花汤,喝一口,甜、暖、滑,冲淡了芝麻酱的厚重感。碳水加酒精,这个组合让你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微醺。
中午十二点,该吃豆皮了。或者去吃烧麦,重油的那种,咬一口,黑胡椒的辛辣直冲天灵盖。再来一份糊米酒,桂花的香和酒酿的甜缠在一起,让你想趴在桌上睡个午觉。
下午三点,太阳把马路晒得发烫,但武汉人有自己的避难所——那些藏在老社区楼下、连招牌都快褪色的冰室和茶馆。点一碗桂花酸梅汤或者绿豆汤,坐在竹椅上发呆,听旁边的老汉口人用武汉话争论渡江节哪个队伍最强。时间在这里是慢放的。
傍晚六点,小龙虾登场。油焖、蒜蓉、清蒸、十三香,虾壳堆成小山,手指沾满红油。吃到兴头上,叫几瓶冰啤酒,一口虾一口酒,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但你根本不想停下来。武汉的夏天,没有一顿虾子是解决不了的。
晚上十点,转场去吉庆街。烧烤摊前挑几串羊肉、鸡胗、土豆片,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对面的卖唱歌手弹着吉他唱《成都》,虽然你不在成都,但此时此刻这首歌在武汉的夜色里响起,也毫不违和。
凌晨一点,宵夜进入尾声。你坐在路边摊前,面前是一碗刚出锅的糊汤粉或者原汤水饺。汤鲜粉滑,吃到胃里,一天的风尘全被熨平了。
凌晨三点,最后一口啤酒喝完了,你走在江边,江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水的腥味和远处轮渡的汽笛声。整座城市安静下来了,只有几盏路灯和偶尔经过的出租车陪着你。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反应过来——再过几个小时,又可以过早了。
这就是武汉人的24小时。从早上的蛋酒开始微醺,到凌晨的啤酒结束一天。不是在吃,就是在去吃的路上,把每一顿饭都过成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