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angins
地方AMC,曾经是资本眼里的“香饽饽”。
但现在,风向正在变化。
近日,不良收储规模湖北省第一的省级地方AMC——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第三大股东武汉市都市产业投资集团正在清仓股权,已挂牌启动全部所持股权转让工作。
湖北资管是湖北省首家地方资产管理公司,注册资本30亿元,具备地方金融不良资产批量收购处置资质。其功能定位很清楚:
服务地方金融风险化解、参与不良资产收购处置、推动问题企业纾困和特殊资产盘活。
从股权结构看,湖北资管目前共有四名股东:
第一大股东是湖北宏泰集团,持股比例约57.52%,是湖北资管的控股股东;
第二大股东为义乌商阜创智投资中心,持股约22.67%;
第三大股东是武汉市都市产业投资集团,持股19%;
这次挂牌转让的,正是武汉市都市产业投资集团所持的全部19%股权。
对于为何此时撤离?NPL资产界认为有两个因素:
业绩压力与协同性降低。
先来看一下湖北资管近三年的业绩。
2023年,湖北资管营业收入约15.13亿元,净利润约1.91亿元,总资产约123.26亿元。
2024年,湖北资管营业收入约17.94亿元,净利润约1.89亿元,总资产约137.14亿元。
到了2025年,情况明显变化。湖北资管营业收入约16.47亿元,同比下降;净利润约0.30亿元,同比下滑超过八成;总资产约131.51亿元,也较上年有所下降。
这组数据背后,释放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地方AMC利润变薄了。
过去,地方AMC的核心模式相对简单:
低价收包、司法清收、抵押物处置、债务重组,赚的是资产折扣与回收之间的价差。
但现在,房地产下行、企业现金流承压、抵押物价格回落、司法处置周期拉长,不良资产的回收难度明显上升:
收包容易,处置变难;账面规模还在,利润却被减值和处置成本吞噬。
因此,武汉市都市产业投资集团退出湖北资管,显然,25年利润的断崖式下降,让这家市属国资不得不重新考虑在湖北资管的投入产出比,而这或是一个退出的主要考量因素之一。
我们再来看一下协同性方面。
作为第三大股东的武汉市都市产业投资集团不是普通财务投资人,其背后是武汉城建集团,实际控制人为武汉市国资委,主业主要围绕土地资产经营、保障性和政策性住房建设、工业园投资建设、持有资产运营等展开。
这就决定了,它与湖北资管之间虽然有一定协同,但并不是强主业关系。
湖北资管做的是不良资产、金融风险化解、困境企业纾困;武汉市都市产业投资集团做的是城市建设、土地运营、产业园区和持有资产运营。
在地方国资普遍强调聚焦主业、压降非核心投资、盘活存量资产的当下,退出一笔没有控制权、协同有限、回报承压的金融股权,就变得并不意外。
更关键的是,武汉市都市产业投资集团持有的是19%少数股权:
这个比例不低,但也不高。
它不能主导湖北资管经营方向,不能决定重大经营战略,也不能完全享受平台控制权溢价。如果公司经营高增长、分红稳定,少数股权当然有价值;但如果行业进入利润压缩期,少数股权的吸引力就会明显下降。
因此,作为第三大股东将不得不考虑新的现实:
主业要不要聚焦?现金流要不要回笼?少数股权要不要继续持有?非核心金融资产要不要退出?
从结果来看:
湖北资管19%股权挂牌,就是其选择的一个现实答案。
湖北资管的股东退出,并不是孤例。
近年来,地方AMC股权变动越来越频繁,退出方主要包括四类:四大AMC、央企资本、信托公司、市属国资和市场化股东。
第一类,是四大AMC退出地方AMC参股股权。
典型案例是甘肃长达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2021年,中国长城资产挂牌转让其持有的甘肃长达25%股权,转让底价约3.29亿元。这意味着长城资产清仓退出这家甘肃地方AMC。
长城资产退出的逻辑很清楚:
全国性AMC要回归主业,压缩非核心股权投资,减少与地方AMC之间的功能重叠。
类似逻辑也出现在宁夏金融资产、宁波金融资产等案例。早期,四大AMC参与地方AMC设立,既有牌照协同,也有区域布局考量;但随着监管要求回归主责主业,参股地方AMC的战略价值下降,退出就成为自然选择。
第二类,是央企资本退出地方AMC。
黑龙江国瑞金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就是代表案例。国投资产曾挂牌转让其持有的黑龙江国瑞40%股权,转让底价一度约4.73亿元,后续又出现降价挂牌情况。
国投资产作为央企资本,其主业并不是地方不良资产处置。持有地方AMC股权,如果不能形成强协同、稳定回报或控制权价值,最终也会被纳入非主业股权清理范围。
第三类,是信托公司退出地方AMC。
百瑞信托挂牌转让中原资产5%股权,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对信托公司来说,地方AMC股权属于长期股权投资。过去可能具备金融同业协同、区域资源协同,但在信托行业压降通道业务、回归本源、收缩非核心投资的大背景下,这类参股股权也容易被处置。
第四类,是地方国资内部的结构调整。
湖北资管这次就是典型。武汉市都市产业投资集团作为市属国资平台,退出省级AMC少数股权,体现的是地方国资主业归位、资源重组和资产盘活。
这类退出并不一定代表对地方AMC完全悲观,而是不同层级国资之间重新分工:省属金控和省级国资平台继续主导地方AMC,市属平台则更多回到城市建设、产业运营、园区开发、保障房等主业。
综合来看,地方AMC股东退出背后的共性逻辑包括:
第一,非主业金融股权要压降。
第二,少数股权缺乏控制权,战略价值下降。
第三,地方AMC盈利承压,分红和投资回报不确定。
第四,房地产与特殊资产处置周期拉长,资金占用压力上升。
第五,国资平台自身也需要盘活资产、回笼资金、优化资产负债表。
过去,地方AMC牌照稀缺,股东参股更多看“入口价值”。
现在,大家更看“退出价值”。
有股东退出,就一定有新股东寻找机会。
地方AMC并不是没有价值,而是价值逻辑变了。
过去买地方AMC,买的是牌照稀缺。
现在接盘地方AMC,买的是三样东西:
场景、资产和处置能力。
最典型的案例,是京东入局中信青岛资产。
2026年,京东科技旗下网银在线认缴出资20亿元,成为中信青岛资产控股股东,中信百年资产退出股东名单。这个案例非常有标志性:
传统金融股东退出,产业互联网平台进场。
京东为什么要接盘地方AMC?
不是为了简单做传统收包催收,而是看中“AMC牌照+线上资产处置+消费金融生态+供应链金融场景”的组合价值。
京东有金融科技能力,有消费金融场景,有供应链数据,有线上拍卖和资产处置平台经验。如果与地方AMC牌照结合,就可能形成新的不良资产处置模式。
这也是地方AMC新股东的核心需求。在NPL资产界看来,当前以及未来潜在接手地方AMC股东的需求方共有这四类:
第一类新股东,是省属国资和地方金控平台。
它们接盘地方AMC,是为了强化地方金融风险化解能力。尤其在中小银行、城投平台、房地产项目、上市公司纾困压力上升的背景下,地方AMC是地方金融稳定的重要工具。
这类股东看重的不是短期利润,而是地方金融安全、区域资源整合和风险缓释功能。
第二类新股东,是产业资本和平台型企业。
它们看重的是地方AMC牌照与自身业务生态的结合。比如消费金融不良、供应链不良、商户贷不良、小微经营贷不良、线上资产处置,都可能与平台型企业的数据、流量、场景和技术能力结合。
这类股东进入,不是为了传统意义上的“买包”,而是为了构建资产处置闭环。
第三类新股东,是特殊资产投资机构。
它们接盘地方AMC,更多看重资产获取入口。地方AMC可以批量收购金融不良,具备属地资源和项目获取能力。对专业特殊机会投资人来说,这是一种优质资产入口。
第四类新股东,是地方产业集团。
它们看重的是困境资产中的产业协同价值。比如房地产、园区、矿业、制造业、上市公司股权等资产,如果能与自身产业链形成协同,地方AMC就不仅是金融牌照,而是产业整合工具。
因此,地方AMC不是不值钱了,而是不能只靠牌照值钱了。
新股东接盘的前提,不再是“有没有牌照”,而是“这张牌照能不能服务我的场景、我的资产、我的生态、我的区域战略”。
地方AMC股东变动的本质,不是行业没落,而是行业重新定价。
上一轮,地方AMC的核心价值是牌照。
谁拿到牌照,谁就拥有收购处置地方金融不良资产的资格。
这一轮,地方AMC的核心价值变成了能力。
谁有资金,谁有处置团队,谁有司法资源,谁有产业协同,谁有资产运营能力,谁才能真正把不良资产变成现金。
后者 ,正在变成地方AMC的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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