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记于武汉
连续几日奋战,关于张榕相关小文章已经写成,与5月撰写奉天辛亥革命合起来看,可以自信略能做到知人论世,对张榕与奉天的关系做出一种稍稍恰当的论定。张榕为何成为两篇小文章的主角?一在于长久以来对于张榕形象都是“奉天革命党”式的扁平化模式,大概的论述是张榕在奉天掀起革命,号召推翻代表清廷统治者的赵尔巽,但他错误地相信了赵尔巽、袁金铠等人的花言巧语,结果为赵尔巽命张作霖所杀。这种论述当然经典,但其中有太多语焉不详的地方,如为什么张榕会相信赵尔巽,这种相信本身是不是意味着两者在某些问题上有过共识?既然有过共识,我们还可以称他是绝对的“革命者”么?之后在阅读中有意无意关注这方面材料,发现辽东同盟会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对于在奉天发动武装起事行动是有分歧的。特别是一些南来党人,极力借用民团与马贼力量,这让奉天缙绅出身的张榕非常警惕。相反,张榕对吴景濂的奉天和平独立计划颇为襄赞,可以说知道其被害,张榕大体上仍遵守此路线。只不过赵尔巽、袁金铠诸人意图构建的新秩序已经没有革命党人的位置,更不愿奉天省城有革命党人公开活动。张作霖营造的“白色恐怖”,恰恰是在张榕被杀之后进行的。其二,张榕死后,有联合急进会同志、张榕之姐张桂为张榕等烈士申请抚恤工作。一方面,他们将张榕推成奉天的革命者,另一方面,他们也在打造赵尔巽张作霖刽子手的形象,希望利用稽勋制度和舆论压力动摇赵尔巽在奉天的统治。但稽勋制度有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是其抚恤与追认需要由中央政府与地方共同协调,在赵不认“东省有革党”的抗拒下,要最终认定张榕的烈士身份非常棘手。故不驱逐赵尔巽,张的正名将困难重重。在稽勋制度运作失灵的情况下,张桂等竟试图将“人证”袁金铠拘禁,借用民国刑法,将赵尔巽打为“罪犯”。此种种种仪式表演、追悼现场,颇有值得记述部分,将此史料整理分析后,不免对关于奉天辛亥革命的相关文本多了几层认识。此次尝试人物写作方式,仍然以考据史事为基础,比较两种不同政治脉络的竞争为脉络,以其间历史行动者的种种因应作为线索。从郭松龄至张榕,我的写作习惯似乎习惯于面述不同人对同一事件的不同表述,并发觉背后表述的原因。将严肃的政治中掺入了社会网络和思想文化一类“虚”的东西,不知是否不伦不类。最后结尾处引用吴景濂挽联,足能概括我对张榕之死及对张榕追认的整体把握。若阅读史料是一种相遇,写作则是将这种相遇,无论悲情或喜悦,统统表现出来。此文章亦作为博论三个问题中的一个,给自己定下目标,只有以小论文的形势讨论好三个问题,对于博论才算有一点点的整体把握,即“投石问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