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科技大学护理团队发表护理高分1区SCI! 护理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及其相关因素:一项横断面研究

一

研究背景

1.1 自我调节疲劳：护理教育中的新兴关注点

自我调节是指个体有意识地控制和管理自身认知、情绪与行为以达成目标的能力，是人类适应环境、实现长期目标的基石。然而，这种能力并非取之不尽——自我调节疲劳是一种因长期或高强度的自我控制消耗而导致的暂时性心理资源耗竭状态。处于自我调节疲劳中的个体，其抑制冲动、抵抗诱惑、坚持困难任务的能力下降，更容易出现情绪失控、决策质量下降和学业倦怠。在护理教育领域，自我调节疲劳正逐渐引起研究者的关注。护理实习生面临着从学生向专业护士过渡的独特挑战：高强度的临床实习、复杂的人际沟通、生死攸关的临床决策、以及频繁的情绪劳动，这些都对实习生的自我调节能力提出了极高要求。自我调节疲劳如果得不到有效干预，不仅可能损害实习生的学业表现和临床判断能力，还可能削弱其情绪韧性，增加护理差错风险，甚至影响其长期职业发展意愿，加剧护理人才流失。

1.2 理解自我调节疲劳的概念边界

在护理教育研究中，与自我调节疲劳相关的概念较多，明确其边界有助于精准定位研究问题。职业倦怠是指长期工作压力导致的情绪耗竭、去人格化和个人成就感降低，是工作环境的慢性反应，范围比疲劳更广（包含态度和效能维度）；压力知觉是个体对压力情境的主观认知评估，强调对外部需求的感知，是导致疲劳的上游因素；自我调节疲劳则特指心理资源的暂时性耗竭状态，更接近“心理能量”的即时亏空，是压力与倦怠之间的关键桥梁。本研究聚焦自我调节疲劳，实质是在探究“心理资源储备不足”这一中间状态。

1.3 研究空白与目的

尽管自我调节疲劳对护理教育和临床实践的影响日益受到关注，目前仍存在以下知识缺口：第一，护理实习生的自我调节疲劳水平尚缺乏系统的实证描述；第二，影响护理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的多维因素（包括心理因素和环境因素）尚未被充分探讨；第三，心理健康素养和心理脱离这两个新兴心理变量与自我调节疲劳的关系尚不明确。本研究旨在评估护理实习生的自我调节疲劳水平，并系统探讨其相关影响因素，为针对性干预策略的制定提供实证依据。

二

研究方法

2.1 研究设计与研究对象

本研究为描述性横断面研究，于2024年3月至12月期间，通过在线问卷对340名护理实习生进行调查。纳入标准为正在临床实习的护理专业学生，自愿参与并知情同意。在线问卷的形式便于扩大样本覆盖范围，但也可能存在自选择偏倚——主动参与调查的实习生可能本身对心理健康话题更关注，其疲劳水平可能与未参与者存在差异。

2.2 测量工具

一般资料问卷：收集人口学信息，包括年龄、性别、学业成绩、临床实习时长、是否有留守经历等。

感知压力量表：评估个体对生活中压力情境的主观感知程度。

青少年心理健康素养评估问卷：评估个体对心理健康知识的掌握程度、识别心理问题的能力及求助意愿。

心理脱离量表：评估个体在非工作时间是否能够在心理上与工作“断开连接”，不反复思考工作相关事务。

2.3 统计分析方法

本研究采用描述性统计描述自我调节疲劳的总体水平；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比较不同组别（如性别、留守经历）间的疲劳水平差异；采用方差分析比较三个及以上组别（如不同学业成绩等级）间的差异；采用Pearson相关分析检验连续变量间的相关方向和强度；最后采用多元线性回归分析，在控制其他因素后，识别自我调节疲劳的独立预测因素。

三

研究结果

3.1 自我调节疲劳的总体水平

描述性统计分析显示，护理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处于中等水平。这一结果表明，护理实习生在临床实习期间的自我调节资源并非充足无虞，但也未普遍达到严重耗竭的程度。作为评估总体水平的核心指标，自我调节疲劳得分的均值±标准差在本研究中应已报告，其绝对值位于量表理论中值附近时定义为“中等水平”。因此，“中等水平”提示该群体存在一定程度的心理资源消耗，但尚未构成普遍性的严重危机，属于“值得关注的预警信号”。

3.2 影响因素的单因素分析

t检验和方差分析初步识别出与自我调节疲劳相关的因素：

感知压力越高的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水平越高。

心理健康素养越高的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水平越低。

心理脱离能力越强的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水平越低。

学业成绩较好的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水平反而较高（这一反直觉发现提示成绩优秀的实习生可能因持续高强度投入而消耗更多自我调节资源）。

临床实习时长较长的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水平较低——可能反映了随着实习时间延长，实习生逐渐适应了临床环境和角色要求，自我调节行为的自动化程度提高，对心理资源的消耗需求减少。

有留守经历的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水平较低——这一发现可能与早期逆境经历培养的心理韧性有关，但需谨慎解读，不能排除其他解释。

留守经历与心理韧性的研究文献存在争议：部分研究认为留守经历是长期压力源，损害心理健康；也有研究发现留守经历可能“训练”出更强的独立性和抗压能力。本研究的发现属于后一种，应在讨论中承认这种矛盾证据，并指出这可能与样本特征或留守经历的具体条件有关。

3.3 自我调节疲劳的预测因素（多元线性回归）

多元线性回归分析进一步确认了自我调节疲劳的独立预测因素，共解释了自我调节疲劳39.1%的方差。各预测因素按标准化回归系数绝对值排序如下：

感知压力（β=0.47，p<0.001） ：对自我调节疲劳的解释力最强，是首要的风险因素。感知压力越高，自我调节疲劳越严重，两者呈强正向关联。

学业成绩（β=0.15，p<0.001） ：学业成绩越好，自我调节疲劳反而越严重，β为正。

心理健康素养（β=-0.13，p=0.008） ：心理健康素养越高，自我调节疲劳越低，β为负。

临床实习时长（β=-0.11，p=0.016） ：临床实习时长越长，自我调节疲劳越低，β为负。

心理脱离（β=-0.10，p=0.025） ：心理脱离能力越强，自我调节疲劳越低，β为负。

留守经历（β=-0.10，p=0.032） ：有留守经历的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水平反而较低，β为负。

β系数（标准化回归系数）表示自变量每变化1个标准差时，因变量变化多少个标准差。绝对值越大表示该预测因素对自我调节疲劳的解释力越强。本研究模型中各因素按β绝对值大小排序，感知压力的作用强度（0.47）远大于其他因素（0.10-0.15），表明其核心驱动地位。模型整体R²=0.391，提示所有纳入因素共同解释了自我调节疲劳近40%的变异，在护理教育研究中属于中等偏上的解释力。

四

讨论

4.1 主要发现及其意义

本研究首次系统评估了护理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的水平及其多维影响因素。核心结论可概括为“一个核心、六个因素、四成解释力”：

第一，感知压力是自我调节疲劳的最强预测因素。 β=0.47的标准化回归系数表明，感知压力每增加1个标准差，自我调节疲劳增加近0.5个标准差——这一效应强度远超其他因素，说明降低实习生的感知压力应是缓解自我调节疲劳的首要策略。

第二，六个因素共同解释近四成变异。 感知压力、心理健康素养、心理脱离、学业成绩、临床实习时长和留守经历六个因素共同纳入回归模型，解释了自我调节疲劳39.1%的方差。感知压力贡献最大，心理健康素养和心理脱离作为可干预的心理资源因素同样值得关注，学业成绩和留守经历则为特殊人群的识别提供了线索。

第三，心理脱离与心理健康素养的保护性作用具有重要干预价值。 这两个因素均是可通过教育和训练提升的——心理健康素养可通过心理健康教育课程增强，心理脱离可通过正念训练和边界管理技巧改善。这意味着护理教育者可以通过结构化干预，帮助实习生建立更强韧的心理资源系统。

第四，学业成绩与自我调节疲劳的正向关联值得深入关注。 “成绩越好越疲劳”这一反直觉发现提示优秀实习生可能因持续追求卓越而过度消耗自我调节资源，应在鼓励学业表现的同时关注其心理资源的可持续性。

第五，临床实习时长和留守经历的保护性效应。 这两个因素均为“过去经历”而非当前可干预因素，虽对整体模型有贡献，但不应被视为主要干预靶点。讨论中应将其效应量与其他因素（如感知压力β=0.47）对比，明确其相对次要地位。

4.2 机制解释

自我调节疲劳的核心机制是“心理资源消耗与恢复的不平衡”。感知压力直接消耗实习生的认知和情绪调节资源——当压力过大时，资源消耗速度超过恢复速度，导致心理能量账户“入不敷出”。心理健康素养通过提高实习生识别心理困扰、寻求有效帮助的能力，间接促进资源恢复；心理脱离则通过让实习生在非工作时间“真正休息”，恢复被消耗的心理资源。学业成绩的正向关联提示“优等生”可能因更高的自我期望和持续的努力投入而消耗更多资源。

4.3 对护理教育和临床实践的意义

关注“优等生”的心理消耗：成绩优秀者可能承受更高的隐性压力，教育者应鼓励平衡的自我期待。

心理健康素养教育：将心理健康素养培训纳入实习前教育，提高实习生识别心理困扰和求助的能力。

倡导心理脱离：指导实习生在下班后安排“无护理思考”时间，帮助心理资源恢复。

识别高危群体：感知压力高、心理健康素养低、心理脱离能力弱的实习生应作为重点干预对象。

4.4 研究优势与局限性

优势：

聚焦护理教育领域相对新兴的研究主题，填补了实证空白。

纳入心理健康素养和心理脱离等新变量，拓展了影响因素的理论框架。

模型解释力较高（R²=0.391），具有一定的实践指导价值。

局限性：

横断面设计不能确定因果关系。

单中心研究和便利抽样可能限制结果的推广性。

在线问卷的自选择偏倚可能影响样本代表性。

自我报告数据可能存在社会期望偏倚。

4.5 未来研究方向

开展纵向研究，追踪实习生从实习开始到结束的自我调节疲劳动态变化。

设计干预研究，验证心理健康素养教育和心理脱离训练对缓解自我调节疲劳的有效性。

扩大样本范围，纳入多中心护理实习生，提高结论的普适性。

探索自我调节疲劳与临床差错、职业认同和离职意愿等远期结局的关联。

五

结论

本研究通过对340名护理实习生的横断面调查，系统评估了护理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的水平及其相关影响因素。主要结论如下：

护理实习生自我调节疲劳处于中等水平，提示该群体存在一定程度、值得关注的自我调节资源消耗，但尚未达到普遍严重耗竭的程度。

感知压力是自我调节疲劳的最强预测因素（β=0.47，p<0.001）。心理健康素养（β=-0.13，p=0.008）、心理脱离（β=-0.10，p=0.025）、学业成绩（β=0.15，p<0.001）、临床实习时长（β=-0.11，p=0.016）和留守经历（β=-0.10，p=0.032）是自我调节疲劳的显著预测因素。六个因素共同解释了自我调节疲劳39.1%的方差，其中感知压力的贡献远超其他因素。

保护性因素：心理健康素养和心理脱离是可干预的保护性因素，可通过教育和训练提升。临床实习时长和留守经历的保护性效应为理解实习适应过程和早期逆境经历与心理资源的关系提供了线索。

风险因素：感知压力是首要风险因素。学业成绩的正向关联提示需关注“优等生”的隐性心理成本。

干预启示：护理教育者应制定针对性策略——优先降低实习生的感知压力，同时提升其心理健康素养和心理脱离能力——以减轻实习生的自我调节疲劳，促进其整体健康和职业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