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主人公 | 配音员赵丹
疫情期间,一个时长为2分2秒的短视频《武汉莫慌,我们等你》,登上微博热搜榜,引发数百万网友的热议。与此同时,为这支短视频做配音的青年配音员赵丹,也被推到了大众面前。用声音拥抱900万颗破碎的心
今年春节,新冠疫情突然袭来。
武汉封城,留守的900万人,突然被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全国人民的生活,也被笼罩在一种未知的惶恐中。
大年初五,赵丹接到一个新工作:给武汉最新城市宣传片《武汉莫慌,我们等你》配音。
这部片子记录了疫情期间,武汉人民的生活和之前的反差对比。片子不长,只有2分钟多一点,难处在于除了文案之外,视频和背景音乐都没有给她。赵丹试着去理解武汉人民的处境,以及制片方想要传达的情绪。“不吵,不堵车,晚上7点像凌晨3点,武汉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热闹被病毒藏了起来。”
她想象那个热腾腾的城市突然陷入消沉,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空无一人。每个被困在武汉的人,都在叹息、焦虑和恐惧。因为要得急,赵丹用了20分钟就把音频文件交给了对方。除了几天后需要改几句音频文案,她很快就忘了这件事。直到2月3日晚上,赵丹正在和家里人吃饭,有个朋友发了这个视频过来问,“赵老师这是不是你的声音,你火了,朋友圈都刷屏了!”赵丹这才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发现留言和私信也都炸开了,武汉的网友纷纷转发和评论。有网友说,自从封城以来哭了无数次,物资越来越少,病人越来越多,体力透支了,但看完这部片子,感觉还能继续撑下去。想念早高峰的堵车,想念网红店排队还有199桌,想念最后一碗热干面,被前面的大爷端走……别怕,再等一等,爱和希望比病毒蔓延更快。
一幕幕戳心的画面,配上赵丹时而温暖时而轻盈的声线,留守在武汉的900万颗破碎的心,一下子都被紧紧地拥抱住了。赵丹记得,刷留言和评论的那晚,悲伤的事情和鼓舞人心的消息,不断划过手机屏幕。她的心绪为之起伏,百感交集,时哭时笑。她没想过声音的影响力会这么大,能给那么多身处绝境的人带去希望。她更没想到,自己在干了八九年默默无闻的网络配音后,能突然之间受到这么多人关注。
赵丹回忆,最初做配音的时候,甲方都喜欢甜美音色的女声,她就刻意去追求甜美。以至于那一时间段认识的朋友,都以为她本身就是甜美音色。虽然一度不太符合这个时代配音市场的喜好,但赵丹的配音生涯,总体还算顺利。那些饱浸着情绪的声音,在每个听到的人心里都留下了印记。这就是声音的力量。“我所获得的东西,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赵丹笃定地说。
默默无闻的幕后声音她说起一些同行,明明很有天赋,发展前景也不错,无奈接受不了整日枯坐在录音室,不断地打磨作品,纷纷中途转行。“配音,要耐得住寂寞,否则时间长了容易抑郁,因为你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被封闭起来了。”

八年前,她从保定来到石家庄,住在姐姐家里。为了快速上手,她一度陷入痴迷,整天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一遍遍录制,一个月没出过门。她有一个习惯,每次配完音,隔一天就回去听一遍抠细节,再录,隔天再听。每次听的时候都带着“挑刺”的心态,仿佛在听别人的作品。如果突然抓到了品牌方的需求痛点,赵丹会在心里暗自开心,这是一段枯燥的配音生活中,最让她雀跃的事。前几年,她第一次给无印良品配音,试了四五次对方还是不满意,“因为他们对我的音色是喜欢的,那肯定就是感情和对品牌理解的问题。”她就找出几年里无印良品所有的广告来看,还去实体店感受店铺的设计和商品的质感。“应该是普通素人的那种平淡叙述,就像是你的邻居、你的朋友,在和你说这个东西。”
果然,那次之后,无印良品的店铺空间中,流动的都是赵丹平静舒适的声音。八年的配音生涯,赵丹有时也会觉得,配音不只是个体力活,不只是熬夜、颈椎病、肩周炎和腰肌劳损。在那个几平米的录音室里,网络配音员消耗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自我,“它需要你把对生活的观察、感悟、热情,毫无保留地持续地添加进去。”可她也停不下来。几年前,她怀孕待产,不得不休息一段日子,用她的话说,“刚开始的几个星期,过得像行尸走肉,不停地想录音棚,想设备,想话筒,想配音。”
在演艺圈,“用生命在演戏”,是对演员相当高的评价了。有配音的同行评价赵丹,她是用生命在配音。连怀孕休息的时候,看个电视追个剧,她都视作是学习的机会:演员的一颦一笑,生活场景里各个角色的情绪张力,广告台词要怎么念才能有感染力……
她知道自己不是科班出身,没有系统地学过专业配音,习惯了自己和自己较劲,“我就自己琢磨,如果是我来演绎这段话,效果会是怎样的。”武汉的宣传片之后,很多朋友让她去北京或上海跑棚(术语:去专业录音棚配音),那样出名的几率更大。也有很多影视合作伙伴邀请她一起做抖音,开直播,攒流量。赵丹一一都回绝了。她觉得那些东西不吸引她,没法让她振奋起来,她也不把它们当成一个目标,“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但那些确实都不是我所追求的。”赵丹思考的是,怎样让“配音”这件事,变成一件有创作感的艺术。之前有一篇报道里说,“现在的配音演员是裹挟在市场里的人,没有艺术空间。”她想再次突破,让每一次的配音,都能令人有种“声临其境”的感觉。
前段时间,她参加了喜马拉雅举办的“寻找宝藏声音”大赛。这个比赛简单来说,就是为最经典的作品,寻找最惊艳的声音。参赛者要从渡边淳一、老舍、张爱玲,这几个文学大咖的经典作品中,挑选感兴趣的片段做演绎,综合专家评委意见、用户点赞等,选出经典作家的“声音代言人”。今年是张爱玲诞辰100周年,可以说,世界上有华人华文的地方,就有人读张爱玲。赵丹想都没想,就选了张爱玲的《半生缘》。在她看来,张爱玲赋予了文字生命,令它钻进读者心里,这么多年了依旧挥之不去,“声音和文字一样,也可以拥有生命力。我想通过声音的表达,抓住听者的心。”
赵丹读张爱玲,是带着角色的情绪去读,把自己想象成她。在她眼里,张爱玲是个细致婉约的女人,12岁就发表了处女作《不幸的她》。
但她自幼就承受了很多,对生活充满了敏感和迷恋,心中早早地种下了倔强的种子,“同样很会深入观察生活,这点我和她很像。”
赵丹配音张爱玲《半生缘》
“…她不应当问的… 也许爱不是热情,也不是怀念,不过是岁月,年深月久成了生活的一部份。
那时候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见到世钧,要怎么样告诉他,也曾经屡次在梦中告诉他过。做到那样的梦,每回都是哭醒了的。
现在真在那儿讲给他听了,是用最平淡的口吻,因为已经是那么些年前的事了。”
这是赵丹为《半生缘》里录制的一个声音片段,民国时代的旧上海,几个年轻人的爱恨纠葛,70年前的刻骨铭心。
她的嗓音写满了时光的痕迹,把这一幕幕重新音画还原。听赵丹演播的张爱玲作品,就像看着一个穿着旗袍的民国女子,站在窗前摇曳生姿。这大概是“寻找宝藏声音”张爱玲赛区,进行到中段的时候,赵丹票数已经遥遥领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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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宝藏声音大赛的获奖名单
采访的最后,我问赵丹,假如没有做配音的话,自己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她笑了起来,说,“这么多年来,我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和配音息息相关,我都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稍稍思索后,她告诉我,如果不做配音的话,会开个花店或者民宿吧。也许,这是赵丹很多年后的一个选择,偶尔会从生活的间隙里蹦出来。
而现在,她在配音这条路上发现,还有很多未知的探索,她很享受这个过程,“只要知道自己是一直向好的方向发展,不需要太快,哪怕一点点,就会很知足。不必急于当下,你若盛开,清风自会来。”
现在,由赵丹参与演播的《张爱玲全集有声剧》,在喜马拉雅上线了。
2020年,是张爱玲的百年诞辰。这部由全国“金话筒”领衔打造的有声剧,将带你认识“一代传奇”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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