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偶然往孝昌知青村走了一遭。回来之后,写了一篇题为《网红打卡地孝昌知青村,藏着一代人的青春芳华》的小文,搁在公众号里。


不想,竟引来了七八千的阅读,诸多的转发与留言,倒也有些热闹。
留言中,有老知青回忆那火热的旧日时光,字里行间带着几分慨叹;有运营商邀我再去的,言语殷勤;也有游客打听路线的,问得仔细。凡此种种,反响倒比预想的来得热烈些。
今日再去孝昌青山村,车子在村口停下,由工作人员引着,走进知青文化展馆。


迎面便是那些老物件。
搪瓷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边沿已经磕出了几处白。农具靠在墙角,锄头、铁锹、扁担,都磨得光滑发亮,想是用了不少年头的。
一台黑白电视机,天线已经断了,歪在一边。收音机的旋钮也不全了,却还静静地立在橱窗里,等着谁来扭动。
最惹眼的是一把吉他,琴弦锈了,琴身上蒙着薄薄的灰。伸手想拨一下,终又缩了回来,怕那声音太响,惊扰了什么。


墙上挂着许多老照片。
有一张是知青们坐大卡车来时的情景,车上挤满了年轻人,有的笑,有的挥手,有的怯怯地看着镜头。那场面却是轰轰烈烈的,决意是要把整个青春都撒在这片土地上。
还有一张是修水库的,男男女女,挑着担子,来来往往,脸上都淌着汗,却看不出疲倦的样子。
我细细地看那些面孔,年轻的,饱满的,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质朴和热情。


有几篇知青日记展在墙上。
字迹很工整,许是年久的缘故,有些模糊了,大意是说“今天病了,队里让我休息。可是还有那么多活没干完,心里急得很”之类的话。
也许还会写上这样的字:“晚上给家里写了信,没敢说生病的事。”我想着,心里忽然一酸。
还有一篇,写的是给《湖北文艺》投稿的事,大意是说“《成长》《山花赞》等六篇稿子要寄出,小说《育苗》还需修改”等等。这样的字句,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声音,轻轻的,却让人放不下。


留言的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他说在这里住了五年,吃了五年饭。
又说墙上的标语是用石灰水一点一勾写出来的,黑板报是办了一期又一期的,塘堰是一锹一筐挑出来的,梯田茶垄是一锄一石垒出来的。
还说那些披星戴月、煤油灯下数着青春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成了最珍贵的记忆。他说,这里早已是他们的第二故乡了。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老知青重返这里时,眼里总是含着泪水。
“因为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们用青春换来的。
那轰轰烈烈地来,是时代的召唤;那悄无声息地走,是命运的流转。
可留下的,却是再也带不走的,那些汗水,那些泪水,那些在煤油灯下写过的日记,那些在田埂上唱过的歌。
走出展览馆时,回头看了看那面写着标语的墙,石灰水写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了,却还清晰可辨。
我想,再过几年,这些字也许会真的看不见了。
可是,那些记忆呢?它们还在,在那些老知青的心里,在人们每次回望的目光里,在这些老屋、这些农具、这些泛黄的照片里。


将来,这里兴许还会有热闹起来。
因为有一群老人,早已把这片土地认作了第二故乡,时常念叨着,得空就回来看看;
还有一群人,心里总搁不下那个热气腾腾的年代,时不时走来,想拾起几片旧日的影子;
更有一群年轻人,自称是“新知青”,一天天地忙活着,在打造一个心目中的知青文化民俗村,要把从前的光景,再细细地摆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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