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汽车乙方十年:卷不动,逃不掉

刚入这行时，我是个写汽车之家口碑帖的小文案。说来话长，其实我大学本科读的是会计，毕业还正儿八经干了两年财务，谁曾想，机缘巧合下转到这行，这一转就是快十年。 

入行第一份活，是给4S店写口碑帖。几百块钱一篇，蹲在店里拍几十张照片，回去编一个“提车三个月真实感受”——空间大、油耗低、推背感强，全是套话。但那时候甲方就吃这套。巨量的帖子铺发出去，能带来口碑评分，引导到店转化。

现在回头看，那可能是汽车行业乙方最好赚的钱。

也是我离“安稳”最近的一次。

后来一步一个脚印走着：接过用户运营的口碑项目——说白了就是养水军，一个账号一个身份，今天车主明天准车主，在论坛里演戏；做过官方社媒板块，从微博公众号做到抖音小红书；干过前端对客，也干过后端执行，策划、文案、视频拍摄……不是我想全能，是行业逼的。

以前一个项目配一套班子：策划归策划，文案归文案，设计归设计，运营归运营。后来甲方预算一砍再砍，一个项目就剩两三个人，就是得什么都会。上午还在跟甲方过方案，下午蹲在4S店拍视频，晚上回家写脚本，半夜还在回客户消息。

我记得最夸张的时候，我一个同事同时扛三个项目——一个口碑、一个社媒、一个小程序运营。三个项目三个甲方，三套脾气，几个微信群同时震。我们都觉得他是超人，而真相是:公司接不到新单子，只能靠老项目撑着，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至少还能发得出工资。

这十年，我换过很多家公司。不是我想跳，是项目黄了、公司倒了、或者干脆被甲方换掉了。每一次离职都像一次逃亡，每次入职都像一次赌博——赌这个项目能撑多久，赌这家公司什么时候开始拖工资。

有一个现象特别有意思：你会发现，在这个圈子里，你永远在跟同一批人重逢。

你入职一家新公司，一看对面工位，哦，上上个项目的前前同事。你在甲方对接群点开头像，哎，这不是以前一起熬过夜的老搭档吗？更魔幻的是，有些同事后面直接去了甲方。以前你和他一起伺候甲方，现在他坐桌子另一边被你伺候。你说这圈子算大还是算小？说大，翻来覆去就这些人；说小，怎么大家都没能逃出去？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彻底转行了。做母婴的、做化妆品的、做快消的、做直播带货的……偶尔刷到他们的朋友圈，看着状态好像还不错。很多时候自己会在心里默默问一句：我要不要也走？

没走。不是不想，是不敢。或者说不甘心。

在这个行业里泡了快十年，知道怎么伺候甲方，知道怎么写让领导满意的方案，知道怎么在预算砍半的情况下把活儿干出来。这些都是血泪换来的经验，换一个行业，我什么都不是。

可问题是，这些经验，现在好像也不太值钱了。

经济下行，主机厂卖不动车，第一刀就砍在广宣预算上。以前一个项目几百万，现在几十万都算大单。甲方越来越难伺候，方案改了又改，稿子毙了又毙，你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说“再想想”。熬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他一句“感觉不对”就打发了。

再后来AI来了。

以前写一篇帖子两个小时，AI三十秒。以前P一张图要一上午，现在输入几个词就行。公司开始要求所有人学AI，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你学得慢一点，就有人说你“跟不上节奏”。

我不是diss技术。我diss的是那种“你不学就被淘汰”的恐惧感。

而且你会发现，AI学得再快，也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甲方预算还在砍，项目还在少，人还在卷。以前十个人干的活，现在三个人加AI也能干。那剩下的七个人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转行了，可能还在圈子里漂着，等下一个不知道能撑多久的项目。

这就是武汉汽车行业乙方的现状。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往哪走。不是不想努力，是努力好像也没什么用。

你问我有没有想过转行？想过。天天都想。

但你问我转到哪一行？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行业还会继续卷，AI还会继续进化，甲方还会继续压价。而我，和这个城市里不知道多少同样在做汽车乙方的同行一样，还在熬着。

不是因为热爱。

是因为简历上除了“十年汽车行业乙方经验”，好像也写不出别的什么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