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武汉的战略地位
1937年12月,南京沦陷后,国民政府迁往重庆,政府部分机关和军事统帅部先迁至武汉。武汉实际上成为当时军事、政治、经济的中心。
武汉地处华中腹地,由武昌、汉口、汉阳三部分组成。武昌是政治中心,汉口是商业的集中地,汉阳是工业重镇。粤汉铁路和京汉铁路(平汉铁路)建成后,武汉成为长江中下游门户和中国南北交通的重要枢纽。放眼望去,长江与汉江在这里交汇,水运十分便利。沿平汉铁路向北可抵中原腹地,沿粤汉铁路向南可达华南沿海。全面抗战爆发后,武汉成为大批重要物资从长江转运西南大后方的集散地。
日本企图速战速决,一举摧毁中国抵抗力量,于是拟定溯长江西行、攻占武汉的计划。
1937年底,日军占领南京后就开始图谋攻占武汉。
二、中国方面的战略部署
1938年6月5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在武汉召开军事会议,制定了保卫武汉的战略方针和作战计划,其核心是:立足外线,逐次抵抗,消耗日军,以空间交换时间,最后转变敌攻我守的战争态势。
1938年2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在武汉成立,周恩来担任副部长。政治部第三厅由共产党领导的进步人士组成,郭沫若担任厅长,负责抗日宣传工作。早在1937年底,中国共产党就派出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等人来到武汉,动员组织各界民众投身抗战,保卫武汉。
三、花园口决堤:以水代兵
1938年6月9日拂晓,居住在河南郑州附近花园口的居民突然被一声巨大的轰隆声惊醒。人们跑出家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黄河大堤被炸开,河水像脱缰的野马,冲断了平汉铁路,向东南倾泻而去。
为阻止西进的日军,国民政府下令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洪水虽成功迟滞了日军,为武汉会战争取了宝贵时间,但日军被迫改道从大别山一带进攻。然而,这次决堤也导致上百万民众受灾,大量洪水下泄至淮河。在之后的十几天里,被洪水围困的日军与后勤部队失去联系,给养断绝,日军有生力量遭受很大损失。
四、武汉会战正式打响
1938年6月12日,关系到中华民族命运的大战——武汉会战打响。
安庆位于武汉下游,素有“万里长江此封喉”之称。6月11日晚,侵华日军波田支队在大雨掩护下突袭安庆城,6月12日攻占安庆,武汉会战正式打响。
日军参加会战的有9个师团及一个混成旅团,约25万人,还配备有大量飞机、军舰和重炮。中国方面参加会战的总计14个集团军、47个军、120余个师,飞机200余架,舰艇30余艘,总兵力近100万人。会战历时4个半月,战场遍及安徽、河南、江西、湖北四省广大地区,大小战斗数百次。以武汉为核心,中国军队构建起一条跨越皖、豫、赣、鄂四省的巨大防线。
五、马当要塞失守
马当位于长江下游300公里处,本应凭借完备防御工事阻止日军。然而,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负责马当防御的最高指挥官李蕴珩在马当镇举办毕业典礼,给所有驻守马当的排长以上军官都发了请帖。这一好大喜功的行为使马当要塞防御空虚,前沿阵地形同虚设。日军获悉情报后,于6月24日对马当要塞发起全面进攻。在长官脱离一线、无人指挥的情况下,中国军队溃不成军,被迫撤出阵地。精心设计的马当要塞短短两天内便告失守。
六、南浔铁路激战
日军攻占九江后,企图打通南浔铁路。南浔铁路南起南昌、北至九江,是江西境内交通要道。一旦打通,日军就能拿下南昌,然后西行截断粤汉铁路,形成对武汉的大包围圈。
1938年8月初,第九战区第一兵团等部队与侵华日军在南浔铁路两侧展开激战。中国守军利用周围的山地优势,重创日军及其增援部队。指挥侵华日军第十一军的冈村宁次他在南浔铁路沿线遇到了抗日名将薛岳。
8月20日,日军第101师团前来增援。中国军队顽强抵抗,将日军牢牢牵制。
七、长江北岸的战斗:广济与田家镇
在长江北岸,侵华日军第6师团于8月4日占领安徽黄梅,直逼武汉军事防御体系的重点地区——广济。广济是守卫长江北岸重要江防要塞田家镇的门户。
中国军队在黄梅、广济之间的狭小地带布防,投入700余人的兵力。1938年8月30日,日军数路齐发,沿黄广公路向中国军队发起进攻。他们遭遇了抗日名将刘汝明指挥的第六十八军。刘汝明时任第五战区第六十八军军长,早年指挥过长城会战,曾手持大砍刀与日军肉搏。
9月1日,日军向位于广济以东的第六十八军发起攻击。六十八军全体官兵奋勇抵抗。面对日军的飞机大炮,刘汝明组织四百多名官兵直扑日军阵地,使日军进攻受阻。日军随即向中国官兵施放毒气,发射毒气炮弹达造成中国官兵中毒。
八、大别山战线的殊死阻击
大别山位于河南、安徽、湖北三省交界,北临淮河,南靠长江。据山而上,对日军而言,穿越大别山便可直抵武汉,因此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1938年8月下旬,日军第二军(指挥官为久迩宫稔彦王)攻占大别山门户,向中国守军阵地展开进攻。日军企图经富金山穿越大别山北麓,直逼武汉,然后攻占潢川、信阳,与沿江部队会合。
左路:富金山阻击战
位于大别山左路的日军于9月2日开始进攻富金山。他们遭遇了宋希濂指挥的第七十一军的顽强阻击。9月2日上午10时,24架日军飞机飞临富金山,对中国守军阵地狂轰滥炸,随后日军第13师团发起地面进攻。宋希濂指挥第七十一军官兵顽强反击,在敌人面前没有后退半步。经过两天激战,日军仍然没能打开富金山的大门。
第七十一军官兵已经阻击强敌于富金山下整整10天,粉碎了日军迅速穿越大别山、直取武汉的战略企图。
右路:潢川阻击战
在大别山右路,侵华日军妄图迅速攻占潢川,直逼信阳。然而他们却在潢川撞上了一代名将张自忠。当时潢川一带气候阴霾潮湿,第五十九军官兵多为北方子弟,不少人水土不服,加之连日急行军,身体抵抗力锐减,许多官兵患上恶性疟疾。由于药品匮乏,每天都有官兵死亡。张自忠焦急万分,却毫无办法。军情紧急,他不得不狠下心来率部向潢川急进。
面对日军的猛烈进攻,张自忠领中国军队誓死守城。穷凶极恶的日军再次释放毒气,导致中国军队官兵大量伤亡。
日军在武汉会战中惯用毒气。据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向日本大本营提交的《武汉攻略战化学战实施报告》,日军第二军、第十一军使用毒气攻击中国军队多达375次以上,成功率约80%。日军总结称,由于中国军队占据庐山等有利地形,只有用化学武器才能攻击到。日军发射了上千枚化学炮弹,承认“没有化学武器是打不下来的”。
9月19日凌晨,张自忠下令放弃潢川,率部突围。此时第五十九军已经拖住日军达12个昼夜。
九、万家岭大捷
1938年9月下旬,武汉会战形势日益紧张。日军第106师团孤军深入江西德安以西的万家岭地区,企图偷袭中国军队后路。薛岳得知情报后,集中力量,布下“倒八字阵”,将这支冒进的日军合围。日军第106师团司令部距离中国军队只有700米。
日军自从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以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败仗。日军第106师团陷于绝境,连续多日派飞机空运弹药、粮食,并派兵前往救援。10月9日,中国军队选派敢死队向敌人发起进攻,经过一夜血战,占领万家岭阵地。此战给予日军第106师团以歼灭性打击,毙伤日军1万多人,并重创了增援的日军。
在万家岭,中国军队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弯了就用拳头,狠狠打击了侵略者的嚣张气焰。万家岭大捷重挫了侵华日军的气焰。
今天,在江西九江市德安县建有万家岭大捷纪念园,纪念墙上以浮雕形式镌刻了部分参战将士的英名。还有许许多多参战的将士没有留下姓名,但他们的英勇与牺牲将会被历史永远铭记。
十、中国空军与海军的作战
在武汉会战中,中国空军在苏联志愿航空队的密切配合下,以沿长江进攻的日军为主要攻击目标,不断轰炸、扫射溯江而上的日军舰船及两岸日军,多次袭击日航空兵前进基地和野战机场,取得了重大战果。
会战期间,中国空军与日本空军进行了7次空战,击毁日机78架,炸沉日舰23艘。中国海军也在长江上与日军激烈战斗,以水雷、重炮等阻击日舰,击沉日舰多艘,有力迟滞了日军沿江进攻。
十一、新四军敌后游击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挺进敌后,开辟了华中抗日游击根据地,成为插向侵华日军背后的一把尖刀。敌人被打得胆战心惊,日夜不得安宁。
1938年9月,在日军向长江锁钥田家镇要塞大举进攻前后,新四军对日军的交通线和补给线进行了一系列袭扰和破坏。新四军第四支队等部队袭击了日军第6师团的交通线和补给线。新四军的抗日游击战直接有力地打击了敌人,并且牵制了日军向武汉正面进攻的力量。
十二、全民抗战:第三厅与献金运动
在武汉会战期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由共产党领导的进步人士组成,郭沫若任厅长)以武汉为中心,开展了形式多样、声势浩大的抗日救亡文化宣传运动,并组织开展自愿献金活动。
1938年7月12日出版的《新华日报》记载:武汉及全国千百万民众在国难危急时刻积极踊跃献金。从沦陷区来到武汉的同胞把节衣缩食的钱献了出来;许多老年人献出多年的辛苦积蓄;无数车夫、男女工人、小贩都纷纷献出自己的血汗钱;妇女儿童也捐出耳环、戒指、百家锁。献金台前民众情绪异常热烈,不仅要保卫武汉,更要用全民族的力量争取抗战的最后胜利。献金总额高达100多万法币。
中国共产党还通过第三厅将分散的工会、商会、学生组织统一起来,为军队赶制军服,提供救护、炊事服务等战时支援。
十三、宜昌大撤退:工业内迁
武汉当时有500多家工厂,尤其是钢铁工业在中国处于主要位置。抗战全面爆发后,将武汉和其他地方的重要工业设备运往西南大后方成为当务之急。1938年8月,当侵华日军得知国民政府准备将汉阳铁厂等机器设备拆迁时,出动飞机疯狂轰炸,企图强拆设备。短短几个月,武汉就有150多家工厂进行了拆迁工作,拆迁的工厂设备达数十万吨之多。
在这危急时刻,卢作孚采用了按重量和体积对物资进行分类、分运的办法,昼夜抢运。在这场宜昌大撤退中,卢作孚的民生轮船公司共有161名员工牺牲,61人受伤致残,损失船只16艘,超过了民生公司船只总数的一半。1938年10月24日,日军对武汉形成包围态势,武汉到了不得不放弃的时候。这天上百万吨工业精华被抢运到了西南大后方,为抗战保存了宝贵的工业基础。
十四、会战结束与历史意义
1938年10月中旬,日军从东、南、北三面对武汉形成包围。10月24日夜晚,周恩来亲自来到《新华日报》编辑部,口授社论:“告别武汉父老兄弟,暂时告别武汉,我们一定要回来,武汉一定会回来!”
10月25日,中国军队按预定计划向平汉铁路以西撤退,主动放弃武汉。武汉会战历时4个半月,是抗战以来持续时间最长、战场最广、规模最大的一次会战。
尽管中国军队进行了英勇抵抗,做出了巨大牺牲,但仍未能阻挡日军的攻势。中国军队以伤亡近10万人的代价,共毙伤敌人近4万人,大大消耗了日军的有生力量。中国军队立足外线作战,以空间交换时间,用顽强和持续的阻击,打破了日本妄想速战速决、迫使中国屈服的战略图谋,为抗战物资和民众向后方的转移争取了宝贵时间。
武汉虽暂时被日军攻占,但由此抗日战争进入到日本侵略者不愿意看到的持久战局面。
武汉会战成为中国抗日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相持阶段的转折点。
正如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所说:最后的胜利必将属于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