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信阳坐高铁去宜昌,按理说武汉就是中间那个点,换一趟车的事。可真到了武汉站下车,你会发现去宜昌方向的沿江高铁,根本不在这个站。得出站,坐地铁或者打车,跑到天河那边再进站、再安检、再候车。一趟换乘,中间折腾一个多小时,这还是不堵车的情况。
经常走这条线的朋友应该都有体会。
武汉号称”中国四大铁路枢纽之一”,南北方向有京广高铁,东西方向有沿江高铁,两条国家级主通道在这里交叉,纸面上看就是一个标准的十字骨架。按正常逻辑,十字交叉的地方,应该有一个站能让两条线的旅客同台换乘,或者至少在同一个站里头完成中转。
情况不是这样的。京广高铁停武汉站,在武昌那边;沿江高铁的主通道走天河站和长江新区站,在汉口北边。两条线各走各的,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区,没有任何一个站是两条高铁同时经过的。换句话说,武汉这个”十字交叉点”,十字是画在地图上的,不是画在铁轨上的。
这个问题放到全国来比,就更明显了。郑州东站,京广和徐兰两条高铁交汇,同台换乘;长沙南站,京广和沪昆交汇,也是同台换乘。甚至不用看外省,湖北省内的襄阳东站,郑万高铁和西武高铁在那里交汇,旅客可以直接跨线运行,不用出站折腾。一个地级市的站做到了的事,省会的站没做到,这两下子差得挺多的,坐过车的人都感受得到。
为啥会这样?
武汉的城市地理是绕不开的底层原因。长江和汉江把城区切成三块,武昌、汉口、汉阳各占一摊。高铁站的选址,天然就要考虑跨江成本和三镇平衡。京广高铁2009年规划的时候,武汉站选在武昌青山那边,服务的是东南片区;后来沿江高铁规划出来,走的是北边天河机场方向,两条线在空间上就已经岔开了。这不是哪一个决策失误,是城市被江切开之后,每一次选址都在做局部的合理选择,累积起来就变成了整体上的不互通。
去年10月,全国人大代表马春山公开讲了一句话,说武汉高铁建设”严重落后于其交通枢纽城市的地位”。这个措辞在官方语境里算是很直接了。他提的议案里头,推动武贵高铁等四条线纳入国家规划,想法是对的,从西南方向补一条通道进来。不过新线路进来之后停哪个站、怎么跟既有线路衔接,这又是一轮新的博弈。
眼瞅着沿江高铁在往前推,天河站那边的格局慢慢成型了,传统的汉口站和武昌站在高铁网络里的权重反而在往下掉。新汉阳站也在规划,西武高铁要从那里过。这样一来,武汉的高铁站就变成了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北边一个、南边一个,摊子铺得很开,每个站各管一条线,谁也不跟谁搭。有朋友调侃说,武汉的高铁站像是各自为政的诸侯,谁也不服谁,旅客想串门得自己跑腿。
让人担心的是,这个格局一旦定型,后面再想改就难了。铁轨铺下去、站房建起来,想让京广和沿江在某个点交汇,工程量和拆迁成本都不是小数目。京九高铁湖北段的走向现在还在争,是走东边麻城、红安那条线,还是往西靠近武汉主城,这个选择直接决定武汉东站未来能不能接上一条干线。如果走了东线,武汉东站就继续当它的城际始发站,客流量上不来,说不定再过几年还是冷冷清清的。
从一个坐车人的角度来说,枢纽的意义不在于你有多少个站、挂了多少块牌子,在于我能不能在一个地方把事办了。武汉现在的问题,不是站不够多,是站和站之间没有形成一张网。八条高标准铁路、五条普速铁路、六个方向的干线,数字都在那儿,家底是厚的。能不能把这些线在某几个关键节点上真正串起来,让”四大枢纽”这个名头对得上旅客的实际体验,这件事比再多建一个新站要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