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武汉的次数不多,总共也就三四回。可每一回,都记得很清楚。
第一回去,记住的是热干面和豆皮。酒店早餐就有豆皮,金黄的皮子裹着糯米和肉丁,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咬下去,外酥里糯,那种扎实的香,在别处从没尝到过。
后来去街头小店吃热干面,芝麻酱稠稠地挂在面上,拌开了,整条巷子都是那味儿。——说起来,有点像四川宜宾的燃面,都是干拌,都香,可各是各的脾气,说不上谁更好。
那回还去了东湖。园子角落里,用矮栅栏围着一小片花。花瓣薄薄的,深红的,粉白的,在午后阳光里安静地开着。凑近看标牌,才知道是罂粟。周围没什么人,我站了一会儿,觉得这花开得可真静。
吃饭的时候,当地朋友喝酒很是豪爽。席间有个武汉姑娘,说自己可以一直喝,她的办法是一口白酒,紧跟着一口矿泉水,冲一冲,接着来。她笑起来坦荡荡的,像武汉的夏天。那天晚上我一滴酒都没敢认。
后来就到了2019年底。我又去武汉开会,地点在金银湖那边。回来大约一个星期,新闻里开始说,武汉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肺炎。 再后来,世界就变了。 2020年春节,我回乡看父母。那几天,我见人就解释:“我刚去过武汉,离你远一点。”一遍,又一遍。声调尽量放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那个春节,我安安静静待在家里,隔着窗户看空荡荡的路面,偶尔想起长江上的渡轮,想起街边热干面摊的热气,想起那个说可以一直喝的姑娘——觉着一切都既遥远,又很近。
武汉是九省通衢,南来北往的人都要路过那里。那里有赫赫有名的高校,有厚重得翻不完的历史。可我记住的,总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事:一口豆皮的香,一小片安静的花,一句“可以一直喝”的豪言,和一句反复解释了很多遍的话。
大概,一座城市留在一个人身上的印记,就是这样来的吧。没什么大道理,只是日子里的一些细枝末节。可正是这些细枝末节,让“武汉”这两个字,从此有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