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老旧小区沦为“弃管”对象
物业费难收、自治失灵……
曾是城市治理的痛点
武汉“红色物业”
用近十年时间改写了这一困局
从“没人管”到“管得好”
从拒绝交费到主动提出涨价
一个个被遗忘的小区实现“逆生长”
真正兑现了
“一个小区都不落下”的城市温度
物业服务不到位、矛盾多,几乎是每个城市基层治理中最头疼的事。有网友一语中的:物业必须回归服务本质。但如何回归?谁来推动?
在武汉,一场持续近十年的探索给出了答案——“红色物业”。
这个武汉首创的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品牌,正在悄然改变着千万市民的生活,如今已被上海、杭州、青岛等20多个城市学习借鉴。
“红色物业”究竟是什么?它“红”在哪里?与普通物业有何根本不同?
长江日报记者连日深入武汉多个小区,试图找到答案。
绿景苑小区居民从小区改造后的新砖路走过。记者冷靖华 摄(相关资料图)
2017年,武汉大量老旧小区面临一个尴尬境地:物业费收不上来,专业物业企业不愿接盘,有的干脆“弃管”,社区代管也力不从心。
“那时候,我们小区连路灯都不亮了,晚上出门要打手电筒。”5月16日,在青山区117小区,70多岁的老党员夏四银回忆起从前,直摇头。
这不是个例。这些处于失管、弃管状态的老旧小区,靠市场,物业企业算不过来账;靠居民自治,往往有心无力。
武汉市委当时提出了一个思路:由政府层面组建公益性物业企业,为那些市场失灵、自治失效的老旧小区提供“低价有偿”的托底服务。
这就是“红色物业”的起点。2017年,市委实施“红色引擎工程”,“红色物业”成为其中最具开创性的举措。各区因地制宜开展试点,成立了31家区属国资物业企业,招聘了1000多名党员大学生,为242个失管弃管老旧小区提供公益物业服务。
青山区兴城物业公司就是其中之一。进驻117小区后,他们没有急着收费,而是先服务——配合海绵工程建设、二次供水改造,对小区屋面、墙面、地下管网全面翻新。
“服务做到位了,居民自然认可。”物业工作人员罗春珍告诉记者。在一次日常巡查中,工程人员发现一位残疾人业主门前的楼道扶手松动,存在安全隐患。维修师傅当天就完成加固,还举一反三,在单元门口专门修建了一条无障碍斜坡,解决了轮椅进出马路牙子难题。业主深受感动,主动到物业中心缴纳物业费。
“以前觉得物业就是收钱的,现在看,人家是真心实意在干事。”小区居民金泰说。这件事在业主群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居民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物业费收缴率逐步攀升至90%。
“‘红色物业’与普通物业公司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不只算经济账,更算民心账。公益性物业也能市场化运营,市场化物业更要体现‘红’的温度。”兴城物业常务副经理段文琦说。
2021年,武汉市实施老旧小区专业物业托管五年行动,从“没人管”到“有人管”,再到“管得好”,117小区的变化不是孤例。截至2025年底,武汉1904个社区代管或居民自管的老旧小区基本实现专业物业覆盖。
一位基层干部感慨:“再老旧的小区,只要还有人住,就不该被这座城市遗忘。‘红色物业’做的,就是让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公平和温暖。”
不落一人,这正是“红色物业”的第一层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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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时许,江汉区新华小区顶楼的“花园议事厅”亮起了灯。
几位居民围坐在一起,讨论单元楼漏水需维修的事。有人提建议,有人帮着联系物业,还有人掏出手机找之前的维修记录。晚风吹来,角落里的月季开得正盛。
很难想象,如今被居民称作“小区会客厅”的地方,过去曾是无人问津的积水平台。
更让人意外的是,它是居民主动掏钱建起来的。
连日来,长江日报记者走进武汉多个社区采访发现,随着武汉持续推进“红色物业”建设,街道社区、业委会、物业企业“三方联动”机制不断深化,越来越多过去容易“上交”的矛盾,开始化解在小区里;越来越多社区居民,更加主动参与社区公共事务。
江汉区民权街道打铜社区居民在初心亭开展座谈交流会。(相关资料图)
花园议事厅是谁建的?居民为什么愿意自己花钱改造公共空间?
68岁的江汉区北湖街道建设社区新华小区业委会主任王淑芳,向记者讲述了背后的故事。
几年前,小区一位住顶楼的余姓居民家中长期漏水。因为年代久远,维修牵涉楼顶公共区域,协调难度很大。业委会、物业、社区三方反复上门沟通,最终彻底解决了问题。
后来,这位居民主动拿出5万元,把顶楼公共区域改造成了如今的“花园议事厅”。
“小余说,大家为了她家的事忙前忙后,她也想为小区做点事。”王淑芳说。
王淑芳当了10年业委会主任,对新华小区如数家珍。小区建于1996年,占地2.4万平方米,共有5栋楼12个单元3000多名居民。
2016年,小区成立业委会,5名委员中3名是党员。刚开始最难的不是修路、修灯,而是不少邻里矛盾一公开就容易激化。
“一吵就往大群里发。”王淑芳说,一户漏水,最后变成几十个人围观;一次停车纠纷,最后整个小区都在争。
后来,业委会慢慢摸索出一套办法:每个单元建立自己的日常群,一单元的事不在二单元讨论;遇到具体矛盾,业委会里的党员主动带头,把相关居民、物业、社区工作人员拉进临时群,事情解决后,群立即解散。
“矛盾不扩大,大家才愿意坐下来谈。”王淑芳发现,很多居民其实并不是不讲理,而是不愿意在“大庭广众”里被情绪裹挟,并且自己参与讨论后,很多原来吵得厉害的问题反而更容易推进。
“业委会在中间,承担的其实是‘组织大家商量’的纽带角色。现在的小区慢慢像个大家庭了。”王淑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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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一批小区正在“逆生长”。
走进一个房龄20年的老旧小区,记者看到,路面有11米宽,人车分流,小区内绿植葱郁,蔷薇、绣球次第开放。一位居民告诉记者,两年前,这里还是停车无序、外墙漏水、设施老化的糟心小区。
当城市更新全面铺开,居民生活品质会得到极大改善。但更新之路并非坦途,改造资金从哪儿来?众口难调听谁的?琐碎难题如何解?
近日,记者走访武汉多家小区,看红色物业如何扎根基层,破解城市更新中的“急难愁盼”。
117小区改造后的广场中心区,居民日常在这里休息聊天玩耍。记者冷靖华 摄(相关资料图)
操场社区党委书记、居委会主任韩晶办公室墙上,张贴着一张“民情地图”。6种颜色清晰标注不同群体:红色是党员、能人、志愿者;橙色是老年人;蓝色是租户;绿色是退役军人……
“这不仅仅是一张信息图,更是一张信任图。”韩晶说。
她负责的东立国际小区,常住人口超万人。2018年底,她来到社区工作后,带领社区干部、网格员、志愿者,通过一次次家访,绘制出这张“民情地图”。
工作中,韩晶发现,小区里有位袁大姐,是市民热线的“常客”。有时一个月能打好几个投诉电话。
翻看“民情地图”,韩晶得知,袁大姐是一名退休职工,是小区里的热心肠。
韩晶主动上门,邀请袁大姐担任楼栋长,专给小区挑刺。但也有个要求,挑刺的同时,还得提出解决方案。“电动车棚如何建?路面拓宽如何改?小区绿化如何搭配?”袁大姐都会建言献策。
现在,袁大姐不仅再也没有打过投诉电话,还在今年的业委会换届选举中当选为委员,主动为小区建设出工出力。
青山区辽宁街117小区,居民主动提出涨物业费。
117小区是由一冶职工福利房转型而来的老旧小区。2017年,红色物业进驻小区。
那时,不少居民提出,“企业福利房不该交物业费”。
“那就先不交,让居民先‘试用’我们的服务。”物业经理罗春珍说。
这些年,他们结合海绵工程建设、二次供水改造,对小区屋面、墙面、路面地下管网先后提档升级。
信任,在一件件实事中生根发芽。
小区底商张大姐提起这样一件事,她的早餐店内有一处20平方米的空鼓墙皮,她担心砸到顾客,情急之下向物业反映求助。然而,从单位移交过来的117小区,此前没有缴存过住宅专项维修资金,怎么办?
“先解决安全隐患”,罗春珍说。物业对接区住更局、钢花村街道和117社区,召开多方联动协调会。经多方商议,打通应急资金“绿色通道”。
张大姐感叹,原本以为要拖上半年,结果只用4天就修好了。
罗春珍说,只有把一件件小事办实、一件件难事办好,才能在关键时刻认识了人、进得了门、说得上话。
业主大会上,居民们投票通过:物业费单价从每平方米0.15元涨到0.7元,为全市老旧小区市场化转型提供了参考。
韩晶说,红色物业的探索给基层治理带来很多启示:物业服务不仅是商业行为,更是情感交流;基层治理不仅可以有力度,更可以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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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高萌 汪甦 张维纳
通讯员| 武组
编辑| 王戎飞 符樱
校对| 胡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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