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武汉,太阳已经有些烫了。
沿着藏龙岛九凤街往深处走,光谷大道高架的影子斜斜切过路面,像一道灰色的檐,把这片不大的空地拢在自己的阴凉里,这儿就是九凤台公园了。
说是公园,其实不过是一座口袋公园的规模,三层台阶叠着一个圆台,台上立着那尊九头凤的铜雕,远远看去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高架桥匝道从它肩旁擦过去,桥墩一根根列着,如同一排沉默的卫士,把这方寸天地框成了城市的夹缝。可你只要拾级而上,脚踩上那汉白玉铺的台阶,手指无意间拂过栏板上浅浅的鸟兽浮雕,心就会静下来。
如果说武汉是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那么九凤台无疑是其中的一处静谧之地。这里曾是重要的文化交流和商贸活动场所,历史的厚重感在每一处角落都显而易见。九凤台的美丽自然风光与丰富的历史文化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据说这地方原叫望凤台。说很古的时候,藏龙岛有个后生叫龙伢,恋着一个叫凤伢的姑娘。两家父母不允,硬逼凤伢另嫁,那姑娘性子烈,宁折不弯,竟投水以死抗争,后来她化作了东南面的凤凰山。龙伢不信,也不怨,只是默默从汤逊湖畔捡来蚌壳螺蛳,一层一层垒起一座高台,日日登上去,朝凤凰山的方向望。百姓见了,便叫它“望凤台”。
你看,传说的底色从来不是热闹的龙凤呈祥四个字,而是一个人站在风里不肯走的执念!
后来的九凤台,取的就是这层意思,但把它放大了,放到楚地的天穹之下。九凤神鸟,是楚国先民的图腾。《山海经》里说“有神焉,其状如凰,九首……”楚人尚凤,以凤为尊,傲视同列。那尊铜雕立在圆台正中,大头居中昂起,八个小头环伺四向,凤冠弯弯如镰,铜身被岁月和手掌摩挲得发亮。底座浮雕是虎———楚凤踏虎,有一种说不出的倨傲。
站在台上四望,视野其实已被高架桥切得零碎了。远处能瞥见工业园区的屋顶、传媒学院的楼群、潭湖那边一片模糊的水光。风从高架的缝隙里灌下来,带着柏油晒热后的气味,也带着湖岸芦苇的湿气。台下绿化带里紫薇的枝干还没挂满叶子,但三五棵常青灌木依旧把平台兜住,像一群不愿散去的陪臣。
附近高楼林立
我想起资料上说,这里原先占地七十亩,有喷泉广场、有清池、有步道蜿蜒于草坪之间。如今被道路和匝道削去了大半,剩下一个“迷你”的自己。可也正因为小,反倒有了种袖珍的诚恳。它不假装是什么名胜,附近的居民来遛达、来跳广场舞、来坐在台阶上聊天。
周边高架林立
忽然觉得,九凤台的有趣,恰恰在于它的“不完整”,它被城市的长大挤小了,被高架的阴影盖住了半张脸,可它还在,传说还在,铜凤还在,那些汉白玉栏板上小小的鸟兽还在。它们像一句被半掩住的楚辞,你得凑近了、慢下来,才听得出韵脚。
有人说“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多半是拿精明说事。但我更愿意信另一个版本:九凤是楚人的魂——不服、不驯、不死、不忘。哪怕被挤到高架底下,也要昂着九个头,朝四面八方看着。
出了公园,九凤街的车流重新涌来,阳光在高架桥的金属护网上碎成一片白亮。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三层圆台隐在桥影里,九凤铜像的剪影逆着光,恍惚间像要振翅,又像是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