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
武汉的必打卡地,千古名楼黄鹤楼,古诗里再常见不过的地理意象之一了,崔颢、李白这些名字,让它的现实空间总是叠着一层文学滤镜,让它和长江、蛇山、武昌城乃至整个古典文人地理想象一起存在。
和在武汉工作的亚兰学妹吃完午饭,就说去逛逛黄鹤楼沿线吧,原本对黄鹤楼没有抱特别高的期待,因为知道是现代新修的,楼高也就5层,还被学妹提醒她上次带朋友去,那楼里简直人挤人都爬不动楼梯,更害怕了。
黄鹤楼一开始是孙权建的,作为军事瞭望用楼,所以地理位置很好(原来并不是酒楼,李大嘴你骗我说你在这打杂)。当天虽然也就是个普通工作日,但人也不少,先是在楼前的广场上看了会儿舞蹈表演,楼下有个《黄鹤归来》的铜雕,由龟、蛇、鹤三种承载着吉祥寓意的动物组合而成,很神奇的配置。
当然,现在看到的黄鹤楼并不是古楼原物,历代屡毁屡建,现在看到的这个是80年代重建的。进楼之后的上楼梯也只能缓慢挪动,每一层都会跟着动线全部走完之后,再去下一层,难以想象节假日多可怕的人流。
一层层上去往外看时,其实没有产生什么特别“壮阔”的情绪,只觉得有点平静。(也可能因为又被迫进入了人流中,没什么停留发呆的时间)长江也好,城市也好,似乎任何一座楼都不足以真正统摄它们。在这里,可以远眺到武汉长江大桥,也可以看到龟山。
李白这么狂放的人,竟然也会在崔颢题诗面前低下头来,在黄鹤楼畔,有题诗壁,也有搁笔亭,据说在崔颢诗前自愧不如之后,李白又去南京写了《登金陵凤凰台》,不说还没发现这两首诗还确实是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后来他又在这里送孟浩然,于是我决定在南京之后也要去一下扬州。
粮道街-辛亥革命纪念馆
本来是打算直接去纪念馆的,结果迷之走到了粮道街上。这边属于武昌区,学妹说武昌区的气质会比较偏广州的越秀荔湾那样的性质,文教、历史感会重一些,适合城市citywalk。
由于来了两天还搞生病了,本人对武汉的食物实在兴味索然,本来没有规划来粮道街的。不喜欢碳水之都、也不喜欢吃冰冷白人饭的草食之城,喜欢川湘菜、粤菜和大草原上吃牛羊肉的生活。
虽然武汉这座城市本身很重视“过早”,著名的端着碗边走边吃就来自这,一种带着效率的烟火气。本次还发现武汉许多中小店很神奇地都是使用一次性的塑料或者纸质碗,让人感觉在这里吃饭是种很临时的事。虽然据说是为了方便和干净,又因为90年代乙肝等传染病流行期间,人们开始避免与他人混用餐具,进一步强化了这样的饮食文化,很神奇,我还是喜欢有分量的餐具。
我在大学时,一度是那种超级尊重食物的人,决不允许自己拿着早饭边走边吃,即使都快迟到了,也要在学五食堂慢慢吃完心爱的米线再去教学楼,还曾经立下宏愿,之后决不能做那种边走边吃正经食物的人。
直到后来打工后,变成了那种边走去地铁站边吃食物的人,让我难过了许久。
算了,来都来了。这粮道街烟火汹涌,不少店排着长队,就浅排了一个杨师傅梅花糕,看看是个啥,糯叽叽的,味道还行,世俗快乐+1。
在此处还发现武汉的可乐都是600ml的,不是别的绝大多数城市的500ml的。还在这里发现了汤总推荐给我的在别的城市都没见到过的“爆椒牛肉面”。
本打算好好看下辛亥革命起义纪念馆,结果来的有些晚了快关门,加上主展厅还要收费?于是放弃,就逛逛不收费的小厅们。
现代铁路、水路、军队、新式教育、报刊传播、码头商埠气息,这些近代性因素在这里重叠,使它既不像传统帝都那样沉重,也不像某些边缘地区那样缺乏爆发条件。于是1911年,武昌起义在这里发生,某种意义上不是偶然。
之前在广州,去看黄花岗烈士墓,从结果而言,那是一次失败的起义,联络失误、情报泄露、武器没到位、队友没响应,最终导致黄兴部孤军作战 。但从精神而言,国父仍然把它列为和武昌起义一样重要。
而武昌起义运气超好的点之一,是湖广总督瑞澂作为最高指挥官率先逃跑,据说是在他的下属和爱妾的劝说下,怕留下来会丢掉性命,甚至在总督府仅被起义军炮击一炮未发尚未攻入时就仓皇出逃,导致清军群龙无首,武汉三镇迅速被控制。
后来他带着一家人先是跑到上海,又担心要被晚清政府抓,又逃到日本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悄悄回国后,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有时候要被一些懦弱的人笑死。

但同为湖广总督,林则徐的故事倒是有意思。众所周知,在历史书上,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就是虎门销烟,但其实在年轻时,他也一度非常受到器重,又是销烟又是巩固海防,精神和战斗力上都吓到了英国。
后来爆发鸦片战争,道光慌了神,派直隶总督琦善找英国人议和,琦善主张妥协议和,他声称英国不满的只是林则徐一人,于是林则徐就这样一路被构陷革职,遣戍伊犁。身处这样的境地,他自刻了一枚印章,上书“宠辱皆忘”,在去伊犁的路上,他更是写下了名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哦,这个擅自同意割让香港的琦善就是上面那瑞澂他爷爷,一家子胆小鬼,清王朝遇上你家真是有福了。
但我其实是在看林则徐湖广销烟时最有感慨的,因为我其实之前很多时候是个着急的人,很想快点拿结果,虽然表面上装作不着急。喜欢看历史的明处,不喜欢看暗处,但历史其实有时候不是那样写的。我们的历史常常只写一个人一生中的那么一两个高光的时间,好像其他时刻都没有意义,就如同虎门销烟,但他在这个过程里面,其实有很漫长的铺垫。
比如在去往虎门之前,林则徐就已经是湖广总督了,他在黄鹤楼下销烟,后来就是因为在这里做得非常好,所以道光才派他去鸦片最为严重的广东主持查禁鸦片的事宜。而且人不可能一开始做什么事就是对的,我们山区小孩背书就纯背,我上大学之前都没想过怎么虎门销烟,以为一把火点了,后来才知道不对,那不大家一起吸high了,但是也不知道最后那样聪明的法子,是怎么想到的。
比如在湖广销烟的时候,他也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销烟,就拿那些刀劈槌碎之后,再伴以桐油销毁,烟就散发到空气里面,大家又吸了,或者是就埋到土里面,挖出来之后还可以炼点烟膏,或者是直接把膏灰投进江里,又会污染江水,就是在这之前经过了这些错误的探索,所以他反复研究实验,最后才发现了海水浸化法。
没有人一开始就会的,都是一点点试错试出来的。这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长江轮渡
从武昌回汉口,决定去乘坐长江轮渡,票价1.5元。我还没有在长江上cross the river过,在这里一下子就能自行想明白over\through\across的区别。
伟人喜欢swim across the river,在武汉游过很多次泳,甚至73岁还横渡长江。这次也才知道,他年轻时在武汉住过8个月,当时,首任结发妻子和他妈、大儿子、二儿子都来了,后来夭折的小儿子也在武汉出生。
与家人聚少离多的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年轻且又非常美好的大半年,后来没多久就“我失骄杨”,所以也很能理解,后来武汉也是新中国成立后他除了北京之外,住过最长时间的地方。
船过对岸,感受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就很想感叹伟人能成为伟人,就是年轻时就能写下“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的人,而且人家也没有什么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就是一生都葆有了珍贵的心态,“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会回忆起其实很多在当小镇做题家年代时,被教育过的美好品质,要不畏艰险、积极乐观、坚定自信,这些在当下这个保守时代里好像都已经被抛弃了,但这些其实特别特别重要。
长江水浑、靠近岸边的时候会有一点脏脏的水草和垃圾,从武汉关码头上岸,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天主教堂传来的整点钟声。
武汉大学
蹭到了一顿从首都回到家乡的0kr姐姐的饭,武昌鱼和小龙虾都很不错,饭后把我放到武大某小校门门口,人家还挺担心我没预约进不去,结果我一溜烟就进去了。
其实过了樱花季就没查那么严了,且我现在充分有着不把门当门的潜力,目不斜视溜入大学经验丰富。
人生中超级值得吹嘘的一次溜入大学的经历,就是2016年4月的溜入p大的故事了,赶上了大领导视察,平时都进得去,就那天严管,不让我们校外人士进去,保安很凶,气得我在门口偷偷掉眼泪。而且我其实和伟人一样(不要脸自比),就一旁听生,又不打卡,那天听了啥课堂内容也完全不记得了,就记得那一刻犟起来了,坚定告诉自己,今晚无论如何都能想办法进去的。
于是最终就想办法进去了,但后来又想到如果还是旁听生变不了正式生,就只能一直这样在关键时刻当阴暗偷溜进去的鼠鼠人,我会努力成为正式生的,就后来成为正式生了。
武大这两年在社会上风评日渐下滑,这两天又出了oppo校友事件也是看得人一脸迷惑,但不妨碍从风景来说,它还是一座漂亮的大学。
里面其实老斋舍的建筑最有风情,也不知道谁给它取的新名字叫樱花城堡,有点俗气。入口有一个高高的阶梯,叫百步梯,需要先爬上樱顶,在樱顶上,有他们的老图书馆,现在已经改为了校史馆。
和某些以省命名的例如四川大学、山东大学不太一样的是,武大其实一开始也是考虑过叫湖北大学的。国立武汉大学的名字是蔡元培亲自定的,纠正“省立化”倾向,强调应由大学院主导,成立了包括国立中央大学(南大)、国立武汉大学、国立中山大学、国立同济大学在内的一批大学,这些当年的国立大学里,至今都还保留着一些牌楼或者柱子之类的国立标志。
毕竟那几天有点虚,连相机都背不动,在校园里逛逛就走累了,所以后来没走到凌波门外的东湖栈桥去看看,那可是著名的武大学子毕业季跳湖地,留着之后有缘再见东湖吧。
古德寺
这么奇观的佛教寺庙,倒是从来没见过,小红书带火的都是些看起来太容易抓眼球的“出片地”了。
融不同宗教元素、汇世界迥异风格于一体,懒得写了直接抄网上介绍:
“大殿外墙上镶嵌的尖拱窗、玫瑰花窗类似欧洲哥特式教堂的玻璃花窗;外廊的方形立柱顶部装饰着卷涡纹和繁复的卷草花纹,借鉴了古希腊神庙里的爱奥尼柱、柯林斯柱;大门花瓣样的拱券带有伊斯兰清真寺风格;殿顶佛塔融合了中式廊亭和缅甸佛寺群塔样式;正墙上的狮头、象头、孔雀、大鹏金翅鸟浮雕则源于风靡南印度和东南亚的帕纳瓦风格……一座大殿,混合欧亚宗教建筑特色,融合大乘、小乘、藏密三大佛教流派于一身。”
除了好看,我觉得它也是一座好寺院,因为在辛亥革命最大规模战役中,当时,古德寺僧众以佛的无畏大慈悲精神,用寺院竹林制作担架,自发参与救护革命军伤员,并在寺后掩葬了三千多具烈士遗体,也包括部分清军。
之前看宗教还是有些狭隘,这段时间到处乱走,见了不少寺庙,才发现各地过去有不少高僧大德,可不是人们想象中的不问世事独自修行,在关键时刻,出家人比世间人都有担当得多。在镇江金山寺,我看宗仰和国父的患难友谊很感动,后来他去世后,获得了国家名义表彰,这是实现共和一百多年以来,历届唯一一次这么高规格对待一位宗教人士。
寺庙不大,游客们喜欢在广场上跟鸽子们玩,后来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这是我武汉之行的最后一天,想安静一点,在他们可以抄经的地方只有一位义工姐姐在,说有《吉祥经》和《心经》可选。
写到一半,也不用心,还看微信,对面传来我师父的消息,跟我讲了人家在背后如何对我的一番不了解后的judge,师父对我给予了相当的维护,她与人battle的能力比我强太多,据说最后说得对方哑口无言。说实话,看完之后也是要气晕,想把笔扔了,打电话过去跟她一起骂人,对面真的太不尊重人了。
当时笔下差不多正好写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但后来想,对面人家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么想呢,首先,我了解背景,知道不是出于本质上的恶意,就是,想象力不足的懦弱可怜人吧,见到了没见过的现象之后,看不到本质,就只有自己的那一套解释模板,套用不通之后,就只能外化为对他人的攻击,本质上是蠢,不是坏,于是感觉可以谅解一些了,毕竟我也没兴趣帮人家变聪明。
心内安静能力尚不足啊,别说举世非之而不加沮了,就这么一都没见过的人、这么远的在别人那里说几句人间闲话,被我知道了,就差点自己都抄不下去了,还需要修炼修行啊。
后来在苏州寒山寺,抄写字更复杂的完全不懂其意的内容,中途旁边突然传来巨大装修打击声,且持续数十分钟不断,直至抄完,都控制了自己一眼没抬头看,不知道算不算一点进步。
离开古德寺时,正好也要关门了,义工姐姐双手合十告别说,“随喜赞叹,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