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良有,字以占,号汉冲。晚明汉阳县(地当今武汉汉阳区、蔡甸区、沌口开发区、东西湖区、汉南区及整个汉口地区)人。万历八年(1580年)会试列魁、殿试榜眼。其生平事迹,武汉档案网所录严昌洪先生《汉阳的榜眼:萧良有与熊伯龙》一文略有论及。惜严文未曾论及萧良有的著述。
清刻《龙文鞭影》
萧良有编撰的《龙文鞭影》(原名《蒙养故事》),是一部广为流传的蒙养教材。此外,萧氏还著有《玉堂遗稿》(良有曾孙整理),因四库全书未录(仅列存目),故而流传不广,鲜有学者论及。《玉堂遗稿》中有一篇《初刻晴川会馆约序》,记录了晚明时期在京为官的汉阳人兴建晴川会馆的过程,是一篇研究武汉地方史乃至北京地方史的重要文献。兹录全文于下(标点为笔者所加):
初刻晴川会馆约序
大都中郡各设会馆一所,以明梓谊、惇世雅也。且馆立,而产于其土乡进士计偕者、贡观光者、上舍输粟者、椽办事谒选者,甫弛担可暂而栖焉。宦于其土入觐者、以事至者取诸馆费可藉而成礼焉。时有大典礼、大商度、大燕好、大吉凶诸务,可群聚而相畴咨焉,馆庸可无乎?盖吴越梁赵齐鲁闽蜀诸望郡靡不有之,独吾郡否,良缺典也。顷不谷兄弟滥冒同朝,一旦里中掾尹氏辈谋于明经叶晴山氏,间以请曰:数百载旷典,其在今日乎!二公图之。不谷兄弟又何敢让焉。于是谓晴山氏曰:有能建旗鼓、大奋其力成是役者乎?晴山氏曰:唯唯。又谓尹氏诸掾史曰:有能相度贸易、共成是举者乎?尹氏亦曰:唯唯。于是醵一时在都中者若而人、金若干,贸得草场上条衚衕一所,价若干两,质以券、易以扁,而晴川会馆成焉。诸君子大喜,谓数百年旷典,构于一日,亡何又谓馆不可无簿,簿不可无言以序,就不佞索执笔,不佞进诸君子,谓曰:会之时义大矣哉。夫《易》称嘉会,《语》称文会,而《书》又云会其有极,夫会聚也,聚也者情也,又同也,同也者理也,情弗聚则乖,理弗同则异,会之足韪焉。凡我同会者念良构之不常,庆义举之非偶,谓循礼之可久,思修德之不孤,其自今心相孚、意相契、善相长、过相规,学者文艺相切劘,仕者名节相砥砺,毋睢睢,毋于于,毋面是背非,毋甲可乙否,毋迹轧衷隔、始协终猜。斯会也,为嘉为文为极,即以称天下观可也。夫馆之立晴川,视他郡后矣。藉令会之义晴川视他郡韪焉。而以为天下观岂不愉快哉。愿诸君子共勉之。夫由前则诸君子成之,由后则诸君子勉之,不谷兄弟实有荣藉焉。晴山氏曰:然,已语尹氏辈,尹氏辈亦曰:然,敬书于册以告来者。万历十三年仲冬吉日,郡人萧良有以占甫书。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4年影印版)
按:研读此《序》,可以探寻以下几点。
一、晴川会馆的建立时间
序中明确记载“万历十三年冬”,这是萧氏写《序》时间。晴川会馆落成之日应该稍早于此时,但决不会早很多。此次立晴川会馆是在京汉阳籍人士首创。序文中说“大都中郡各设会馆一所”“盖吴越梁赵齐鲁闽蜀诸望郡靡不有之,独吾郡否,良缺典也。”“晴川会馆成焉。诸君子大喜,谓数百年旷典,构于一日,亡何又谓馆不可无簿,簿不可无言以序,就不佞索执笔。”
首次建馆,填补了几百年的“旷典”,在京汉阳籍人士“大喜”,集体出面请萧良有作序。是万历十三年(或稍前)晴川会馆首立,萧氏此序亦为晴川会馆首序,其后的其他文献未见同样文字。是故,萧氏此《序》弥足珍贵。
二、晴川会馆的建立过程
序曰:“顷不谷兄弟滥冒同朝,一旦里中掾尹氏辈谋于明经叶晴山氏,间以请曰:数百载旷典,其在今日乎!二公图之。”是立馆之意发源于“里中掾”尹氏。此“里中掾”有二解,一为在故乡汉阳为“掾”(属吏)而进京办事者,一为汉阳人在京在朝为掾者。两说孰是,难以遽定。无论那种,都与汉阳密不可分。里中掾谋于明经叶晴山氏。明经者,举人之谓也。叶晴山,未见载于其他史籍。盖因晴山非名讳而为字,故而难以索找。然叶氏亦必为汉阳人。“间以请”,间者,间接之意。
查萧良有万历八年得登榜眼后,旋任职翰林院编修,十六年以翰林院修撰身份被派往江西省主持乡试(参见明·王世贞《弇山堂別集》卷84),也就是说,万历十三年或稍前,良有应在翰林院任职,虽非高官,但翰林为清要之地,像尹氏一介卑微的“掾”贸然独见良有,恐有不妥。故转而先找明经叶氏为导。良有兄弟感于同乡之谊“又何敢让焉”,不敢推脱。但萧氏毕竟为官时间甚短,恐无钱财,故而追问晴山氏:“有能建旗鼓、大奋其力成是役者乎?”即有无担当建立晴川会馆的领头人,“晴山氏曰:唯唯”,“又谓尹氏诸掾史曰:有能相度贸易、共成是举者乎?尹氏亦曰:唯唯。”
商量已定,“于是醵一时在都中者若而人、金若干,贸得草场上条衚衕一所,价若干两,质以券、易以扁,而晴川会馆成焉。”是大家出份子钱,购得一处现存房屋,改为会馆。这样比重新兴工动建要省事得多。
查,今日北京西直门内大街有南草场胡同、北草场胡同,明代草场上条衚衕是否就在这一带,尚望研治北京胡同史者见教。
三、晴川会馆的作用和意义
萧氏《序》文开宗明义就说到“大都中郡各设会馆一所,以明梓谊、惇世雅也。”所谓明梓谊,就是给同乡以实际的帮助。而晴川会馆,就是帮助各种原因进京的汉阳人,其中包括“进士计偕者(科举赶考)、贡观光者、上舍输粟者(运送漕粮)、椽办事谒选者,”,让这些风尘仆仆的赶路人,一到北京,“甫弛担可暂而栖焉”,有个歇脚处。还有在汉阳做官进京办事者(宦于其土入觐者)以及因他事进京者“取诸馆费、可藉而成礼焉”。此外,“时有大典礼、大商度、大燕好、大吉凶诸务,可群聚而相畴咨(商议)”。如此说来,会馆不仅是旅馆(栖),还是驻京办事处(官员可借馆费办事),又是汉阳籍人士商议“四类大事”处。
会馆除了“明梓谊”的实际用途,还有“惇世雅”的文化、教化意义。
“夫《易》称嘉会,《语》(《论语》)称文会,而《书》(《尚书》)又云会其有极”,在引经据典后,萧氏又进一步阐发“会聚”之义:“夫会聚也,聚也者情也,又同也,同也者理也,情弗聚则乖,理弗同则异。”为了以理相会,以情相聚,萧氏又进一步主张“凡我同会者”须“循礼、“修德”,要心心相映(“心相孚意相契”)、取长补短(“善相长、过相规”),“学者文艺相切劘,仕者名节相砥砺”,要团结(“毋甲可乙否”)不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毋面是背非”),“毋迹轧衷隔”(阳奉阴违) 如此则晴川会馆的意义就会超越汉阳一地一隅,“而以为天下观,岂不愉快哉。愿诸君子共勉之。”

汉口太平路,今鄱阳街至江汉关段江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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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田联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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