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张水利专用地图上的“葫芦坝闸”四个字外,我在地面上没有找到哪怕一个葫芦坝的地名牌。
我让A1给我做了一个,暂且放在题头。
清朝的《沔阳州志》就记载,明代户部尚书傅颐故里是沔阳葫芦坝,他的墓地也在这里。我从向群村这片银杏林往里走的时候,心情是激动的,也是热腾腾的,我正踩在葫芦坝的土地上。虽然不知当年葫芦坝具体指哪块地方,我都会走到,脚未走到的地方,眼睛也一定会望到。我从银杏林的这头向那头走去。想像银杏叶正黄时,那是一幅什么盛景?我在乡村路上看到一棵或一排银杏,都像眼前突然烧起一团火似的惊艳,这一大片银杏林黄得炫目时,那不燃遍了半边天?堤边出现一座寺庙建筑物的背影。一棵楝树在它的后墙背后伸出缀满楝树籽儿的枝条。走近去,院子里还高高飘扬着一面国旗。匾额,王爷古庙,岁次戊戌年孟冬月建。2018年,有7年了。庙里一张桌上铺了一张《人民法院报》,报头日期是2016年4月27日,是住持写佛帖时作垫纸的。报纸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一排红点儿,像一条横贯的银河,在小庙里群星闪烁。供台上有《洪湖市宗教场所许可证》,注明道教,主持王泽英,右下角的颁证日期被几个塑料桃子挡住了。像开店要亮出营业执照一样,这开办庙宇也要在醒目位置亮出许可证。庙里左边地上有两块写着字的牌子,我一看原来是广告牌。一块写道:告知,本庙做表,方便实惠,小表五元,大表三十。另一块中间贴着一张折叠的黄表纸,纸上写着红字,只认得“勒令”两个字。板子上的字写道:此佛帖是本人精心用朱砂和黄表书写而成,一张两元,需要者请及时购买,否则会供不应求。王爷古庙的那副对联太一般,与施家港钟山道观那副楹联不在一个层次。我还是抄下来了,两联首字仍嵌入“王爷”两字:它在一条沟边,被半截朽烂的树桩挡住。我用脚蹬动树桩,树桩无声地齐地面裂断了。我用脚蹬石磙,石磙仿佛沉睡了百年,喊不醒它,我再蹬它一脚,它微微动了一下。我家有一只这样的石磙,现在还在老屋门前,那是父亲用混凝土做成的。石磙在那个年代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地里的稻谷收上来要把它脱粒,就靠石磙。稻谷草铺在门前禾场上,用牛拉着石磙在稻草上转着圈碾来碾去,不知转了多少圈,翻起稻草看,稻谷已经金黄金黄的一层铺在地上。再把稻草翻个面,继续碾一遍,直到谷草上再没有一颗稻粒,才算工做完成。这个过程叫做“用牛练”。练完了,石磙跟牛到一边休息,牛去吃草喝水,石磙在树荫下躲一会阴凉。后来虽然也用过一段时间的脱粒机,但脱粒机坏了,没人修,又回复到用牛或拖拉机练,都要用到石磙。农村里有时候有大力士,夸海口能把石磙举起来,我没有看到过,只看到过他能勉强把它竖起来,还差点砸了他的脚。到了向群村。向群六组有一座桥,桥头有一白一蓝两块桥梁公示牌,上面有养护人和责任人的名字和电话。桥头有向群村惠民种植合作社,是个由两把旧红木椅子守门的商店。进去一看,没人,没店主,也没顾客。柜台货架上摆着一些我认不出来的东西。外面的绿色卫生墙上写着标语:村庄是我家,卫生靠大家。广场展牌上的《村情介绍》说,全村有10个村民小组,耕地4321亩,农户400户,人口2100人,劳动1780人,党员36人,贫困户19户共有66人。村委会办公楼是2018年洪湖市委市政府投入100万元建设的,占地面积3500㎡,建筑面积550㎡,内有便民服务室、党员活动室、卫生室。旁边还有一张《老龄政策宣传》:洪湖户籍80岁以上,每月领50元,90岁以上每月100元,100岁以上每月300元。还有申请和认证,村委会工作人员帮忙完成。还有经济困难高龄失能老人补贴,标准每月100元。虽数额不多,政府情意满满。同样需要申请,要的材料不少。现在村委会挂了四块牌子,除了村民委员会和支部委员会外,还有两块经济合作社和村务监督委员会的牌子。大楼上挂的是党徽。今天是星期天,村委会门前停着两辆小车,但没人上班。旁边卫生室应该有医生,进去问看看,看有没有关于葫芦坝的信息。他说向群村就是葫芦坝,问他有没有地面标志牌,如路、闸、桥或碑石什么的,有葫芦坝这三个字的?他说没有,葫芦坝就是向群村。这是正在本乡的本地人第一次对我说,他这个村就是葫芦坝,葫芦坝就是这个村。东荆河大堤,大堤脚下一排农房,一条公路伸向前方,前方还有村民房子。路一边是碧绿的菜地,一边隔条沟又是农田和民房。单从地貌上看,跟我们那里没有太大的差别,一个在天星洲南,一个在天星洲北,但隔了地理和时空,它又有显著的不同。上世纪哪个年代,这块土地印过我祖父的脚印,也飞来过我祖母跟随来的目光。
图:人迹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那些人还好,没有把垃圾留在这里,也可能是被风吹走了,林子边缘还有车轮印,可能坑洼多,不好走,没有深入到里面。图:好长一片银杏林带,图左是一棵楝树,长在王爷古庙的背后。图:本地人说,这里就是葫芦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