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成田雄嗜血耀武功张成贵以死战敌酋
脉旺镇是位于汉江边一处比较繁忙的码头。在周边村镇中属于相对比较富庶的地区。在战争频仍的年代,这里尚存一点虚假的繁荣。驻守脉旺镇据点的是鬼子的一个中队,中队长叫成田雄,二十七八岁年纪。他出身于日本武士世家,从小练习柔道,为八段一级,曾在日本陆军柔道比赛中得过第二名。成田雄性情暴躁,好勇斗狠。在军校时,曾参加同学帮派间的斗殴,失手打死过人。他的父亲想尽办法,为他减轻了罪名,把他送到了中国战场。不是他犯事受到处罚,他怎么也不会来到江汉平原的偏僻水乡。好在他的家族在军中人脉广泛,他参战后一直没有上过前线,混了几年,当了一个中队长。他对自己的待遇一直不满,又不敢对长官发泄,就把自己一腔的怨气发泄到中国老百姓的身上。可能是从小养尊处优,又喜欢柔道的原因,这家伙的个头要远远高出一般的日本人,身高有一米八五的样子,体重差不多有二百斤,体壮如牛。他长着一对小眼睛,脸上长满了络腮胡,看人的时候,目光如炬,阴鸷森然。自从到中国后,他以比武为名,亲手杀死了十几个中国的武师。这些战绩,更加助长了他的狂妄和凶残。在他眼里,中国人就是他的一个取乐工具。所以,他在驻防地一安顿下来,就会在他的碉堡前面搭起一座擂台,两边还挂出对联。上联是:打垮支那长城万里;下联是:消灭中华武术各派。横批是:武运长久。
也有认识中国字的同僚觉得成田雄的对联太过狂妄,劝成田雄说他的对联不合大东亚共荣的精神,要他最好换掉,成田雄撇嘴回道:“支那猪都该死!和他们共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搭好擂台,成田雄就安排兵士到四乡八里去抓捕武师,来和他比武。武师哪里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兵士们为了完成任务,遇到但凡体格比较强健的男子,就抓到据点里来和他比武。说是比武,实际上就是给成田雄找一个活靶子练拳脚玩儿。
成田雄在每天晚饭后,喜欢身穿一身柔道服,腰间系着象征他八段段位的红白相间的腰带,端坐在比武台上,等着他的手下押解中国男子到台上比武。而且,他还强迫周边路过的中国人站在台前,看他比武,直到他把中国人打死才能离开。比武台不大,不到两丈见方。四角立着柱子,柱子间连着几根粗麻绳,有点像西方的拳击台。他定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霸道而且残忍。凡是被他打下台的中国人,会立即被站在台下的鬼子兵刺死。如果谁把他打下台,或在台上想把他置于死地,台下的鬼子就会冲到台上,乱枪刺死对方。所以,凡是被鬼子抓来的中国男子,无论输赢,最后的结局都是死。
这天傍晚,鬼子又抓来了一个中国壮汉,这个人叫陈汉,在脉旺码头上当搬运工人。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比成田雄身高略高。成田雄见到擂台上的男子,非常傲慢地问道:“你的,敢打吗?”
陈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成田雄气急败坏地骂道:“巴嘎!支那猪!”
陈汉听见他的骂声,心血上涌,也回敬道:“打就打!你以为老子怕你?”
陈汉脱掉身上的一件摞满补丁的褂子,露出发达的胸肌。成田雄兴奋地掰着手指,嘴里哟西个不停。
打擂开始,陈汉凶猛地挥拳扑向成田雄。成田雄略一侧身,左手搭住陈汉的左手腕,顺势用右肩一靠,一个过肩摔,把陈汉扔在地上。陈汉长年在码头上搬运货物,练就了一身蛮力,从来就没有接触过武术。按行话说,根本就不是一个练家子。陈汉被成田雄摔在地上,浑身的关节好像要散架一般,到处都在疼痛。
成田雄摆着姿势,围着陈汉跳跃,嘴里喊着:“哟西!来!再来!”
陈汉忍者疼痛,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又冲向成田雄。
成田雄一会摆腿,把陈汉的身子横扫仆倒;一会又迎面用小臂痛击陈汉的面门。可怜的陈汉,四个门牙被打掉,肋骨被打断了三根,脑袋里嗡嗡声不绝,但他没有倒下,顽强地一次次扑向成田雄。倒地,站起。再倒地,再站起。糊满了汗水、血水的两只肿胀的眼睛,努力地盯着眼前的鬼子,嘴里骂声不绝。刚开始,成田雄觉得打得过瘾,好玩,有一种猫捉老鼠的心态。看到陈汉顽强地拼命,台下的中国观众情不自禁地喊好,他的心里不由地感到有些寒意。他对着陈汉的脑袋,凶狠地一个侧踢,陈汉从嘴里喷出一股鲜血,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台下的鬼子举着枪欢呼。而中国人一个个低着头,离开了擂台。
这一天,张善堂背着褡裢,和张树的父亲张成贵一起来到脉旺镇。他们如约来找镇上开油坊的本家张木香,和他结算年前卖给他的几船芦苇帐。他们走进油坊的时候,刚好是午饭时间。张木香热情地接过褡裢,问候道:“善堂哥,你们一路上还顺利吧?来,先吃饭!”
家里人赶紧摆上碗筷,张善堂爷俩也就不客气地一人喝了两碗菜粥。
张善堂放下碗筷,问道:“我刚才进门,听到你们说,谁被打死了?是怎么回事啊?”
“唉!可怜啊!就是以前经常帮我们油坊搞搬运的陈汉,个子很高,很壮!你见过的!你还说人家身胚长得像打虎英雄武松的!”
经过张木香的提醒,张善堂想起来了。问:“嗯,是他。他被谁打死了?”
“日本人,叫成田雄的。他在街东头据点前面摆了一个擂台,天天在那里杀人,最近又打死好几个了!你没看见他擂台上的对联,真是气死人!说是要打垮支那长城万里,消灭中华武术各派。你说,是不是欺人太甚!”张木香一边翻找帐薄,一边小声地说道。
“哦?这个鬼子武功很高?”张成贵插话道。
“就是和一般鬼子不一样!个头大,壮得像头牛!听别人说,他练的是日本国的国术,叫什么柔道,还是一个什么八段高手。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很厉害!”张木香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张善堂。
“难道就没有武术高手和他过招?!”
“过什么招啊?你打输了是死,打赢了还是死,怎么样都是死,谁敢去啊?”
张善堂父子结完了帐,信步来到街上。看到街上人潮都往街东头涌去,不觉有些好奇。张成贵拉住一个中年人,问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鬼子打擂了!说来了一个高手!”
练武之人,最听不得有人比试武艺。张成贵一听,就对父亲说:“父!我们也看看去吧?”
张善堂也想见识见识,但又怕张成贵忍不住出事。就说:“去看可以,你一定要忍住你的火星子脾气!不要惹事!”
张成贵只要能去看看,什么条件也会答应。两个人随着人群,一起来到了擂台前。
擂台前已经聚集了一百多人,还有人陆陆续续往这边赶。十多个鬼子兵站在擂台前,举着刺刀,面向台前的中国人站着。还有二十多个皇协军挥舞着枪,不许观众太往前靠。
张善堂父子往擂台上望,只见擂台上站着一个满脸胡子,穿着一身松垮垮的白色衣服,腰间系着一根花带子的鬼子。他们猜这个就是那个杀人魔王成田雄了。成田雄看到今天的观众比以往要多,很是兴奋,他的中国话不是很灵光,尤其是在激动的时候。他哇啦哇啦讲了一通。一个翻译官翻译道:“皇军说,中国的武术不行,都是吹牛的!只有大日本的国术才是最厉害的!今天,皇军在这里要给你们展现大日本国术的厉害!”
说完,成田雄朝台下点点头。几个鬼子兵推推搡搡地押上三个中国男人。成田雄指着三个人说:“三个,一起上!”
三个中国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今天只能拼命。三个人成扇形围着成田雄。成田雄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出拳试探对手。站在中间的一个小伙子,大喊一声,三个人同时扑向成田雄。成田雄后撤一步,高腿下劈,脚后跟重重地砸在中间小伙子的左侧脖子上,小伙子扑倒在地,浑身抽搐。在小伙子右侧的那个人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被成田雄一个后踢,踹飞到台下,被台下的鬼子当场刺死。剩下的一个,有些慌神,在台上举着拳,不敢上前。成田雄站直身子,掰着手指,狞笑着,轻蔑地说道:“支那猪!不行!”说着,出其不意,一个横踢,踢在这个中国人头上,当场毙命。
趁着皇协军清理现场的空隙,成田雄轻松地在擂台上来回踱步,又哇啦哇啦了好一阵。说完,哈哈大笑。翻译官双腿有些打颤,翻译道:“皇军说,他还没有使出全部的功夫,这三个中国人就被打死了!这不能说明大日本的国术厉害,只能说明,你们支那猪太差了!下面,皇军还要和中国人比武,给你们表演一招毙敌的绝技!希望你们帮忙,找到能战胜皇军的勇士!要是找不到,找几个不会被马上打死的也行!”
翻译官说完,成田雄朝擂台后一招手,又有三个中国人被押到台上。成田雄喝令他们站成一排,又叫鬼子兵扒掉三个人的上衣。下面的中国人议论纷纷,不知成田雄要干什么。成田雄对翻译低语了几句。翻译说道:“皇军说,他要三招杀死这三个人。一个人用小臂击打头部,一个用掌攻击脖子,一个用拳打击胸部。都是一招毙命。绝无两下。请大家看清楚!”
三个中国壮年男子被鬼子反绑双手,一边一个架着站立。成田雄蹲着马步,在三个人面前运气。
就在这时,台下有人一声断喝:“等一等!”
这个人是张成贵,他实在是忍无可忍,挣脱父亲张善堂的手,拨开鬼子的枪刺,纵身跳上擂台。
成田雄收住马步,看到眼前的张成贵比他矮了一个头,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的,比武?”
张成贵信心十足地点头:“对!比武!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成田雄十分高兴,这是他到中国遇到的第一个主动上台的人。他观察面前的张成贵,虽说谈不上魁梧健壮,但看他上台的轻捷身形,应该是一个练武之人。他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对手而高兴。
他命令鬼子把其他三个中国人押下去。
张成贵对翻译说:“你告诉小鬼子,把他们三个人放了,我就和他比武!”
成田雄听懂了。看到三个人在其他人的搀扶下离开了,他这才立了一个门户,对成田雄招手道:“来吧!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中国武术!”
成田雄不敢怠慢,和张成贵四目相对,在台上来回转圈。突然,张成贵欺身向前,一记耳光扇在成田雄的左脸上。这一记耳光,快如闪电,成田雄几乎没有看到张成贵出手。他气急败坏,飞起一脚踢向张成贵的胸口。张成贵只是向左侧身,双手护在胸前,轻轻化解了成田雄的攻势。
成田雄又是一个劈腿,张成贵在闪避的同时,反手一掌打在成田雄的右脸上。下面的观众情绪激动,大家都想看清楚台上的英雄,纷纷向台前挤来。鬼子兵哇哇叫着,横着枪刺,不准观众太靠近擂台。
成田雄挨了两巴掌,脑袋似乎被打醒了一些,他心里原来的那份狂傲收敛了许多。他放低身段,集中精神,寻找着张成贵的破绽。
成田雄突然一个前扑,双手想抓住张成贵的肩膀。张成贵迅速地矮下身子,从成田雄的腋下,钻到他的身后,双掌齐出,拍在他的背上。成田雄站立不稳,蹬,蹬,蹬,竟然向前跨了三大步,差点撞到围栏之上。
成田雄回转身,满脸通红,小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他嘴里嗷嗷叫着,对着张成贵挥舞着拳头,上打下踢。张成贵左闪右躲,故意逗弄着成田雄。成田雄逼着张成贵,成功地把张成贵逼在了一个角落。成田雄大喜,双手紧紧抓住张成贵的手臂,猛力一个旋转,想把张成贵扔到台下。台下的观众一声惊呼。好个张成贵,早就识破了成田雄的诡计。他反手也抓住成田雄的双臂,借力一个回转,轻轻地落在了擂台的另一侧。
成田雄一招不成,又生一计。他迎着张成贵扑来,就地一个打滚,竟然使了一个中国武术中的动作——剪刀脚。张成贵没有没料到成田雄这么大个,还会这么一招,竟然中招,被成田雄剪翻在地。
也难怪,经过这么多回合的较量,长期处于半饥半饱状态下的张成贵,早就有些体力不支,头上开始冒出了虚汗。而成田雄,每天都是大鱼大肉,无所事事,一门心思锻炼拳脚功夫。打擂时间越长,对张成贵越不利。
张成贵一个就地打滚,站了起来。成田雄穷追不舍,又和张成贵缠斗在一起。
张成贵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浑身只有招架之功,没有了还手之力。他的动作开始有些迟缓。成田雄抓住了他一个破绽,一个背摔,把张成贵狠狠地砸在台上。张成贵没来得及躲开成田雄的攻击,又被成田雄狠狠踢伤了左肋。张成贵皱着眉头,忍着剧痛。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想躲开成田雄的双脚。可是,成田雄不可能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张成贵面门也中了成田雄一脚,两颗牙齿也被打掉。张成贵被成田雄跺得不再动弹。成田雄自负地紧了紧腰带,走到张成贵身边,喘着粗气骂道:“巴嘎!支那猪!”右脚就踏在张成贵的胸口之上。
张成贵双唇紧闭,含着两颗牙齿。双眼牢牢地盯着成田雄。成田雄弯下腰,俯身望着张成贵,问道:“你的!服不服?”
张成贵悄悄收紧胸腔,鼓起腮邦,猛然起身,就着血水,把两颗牙齿准确地射向成田雄的脑门。成田雄痛得大喊一声,仰面栽倒在台上。张成贵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气绝而亡。台下的鬼子兵觉得不对劲,纷纷冲上台来。他们来到成田雄跟前一看,只见成田雄的脑门上,裂开两个小小的血洞,正往外涌着鲜血。成田雄被张成贵临死前射出的两颗牙齿击中毙命了。
原来,张成贵使用的这一招叫卧龙吐珠。他在父亲的指导下,常年练习气功,他能把一只莲米大小的铁球含在嘴里,再运气把铁球吐出,可以击碎一丈开外的一块砖头。
张成贵眼看自己精力不济,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利用自己被打落的两颗牙齿,终于出其不意地杀死了成田雄这个恶贯满盈的杀人魔王。(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