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席祖寿送信遭灭门古鼎新受逼起反意
由于有了王劲哉的嘱托,席祖寿对古鼎新旅部的活动更加关注。他利用自己组织联保联防的机会,对周边进出的陌生人加大盘查力度。他还要求自己的一些佃户,在执勤的时候,凡遇到陌生人,尤其是带有外地口音的人,一定要火速报告给他,他要亲自审问。他甚至默许了小玉兰偶尔回家的探视。逢年过节,他还打发老婆去古鼎新住处叫回小玉兰,说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惹得古鼎新还醋意大发地问小玉兰:“那个老古板是不是打你的主意啊?动不动就来叫你回家!”
小玉兰总是嗔怪地说:“尽胡说!老头子是想他儿子了!看到我就好受点呗!”
每次小玉兰回家,席祖寿总要问东问西,尤其是打听有没有汉口方面的客人。小玉兰不解,就说道:“爸爸!你管这些事做什么?管他来的哪些客人!你有吃有喝就行了,别操那些闲心!”
席祖寿不好点明,就含糊其辞地说:“你不管我!只要有汉口来的人,你就告诉我!”
小玉兰似懂非懂,问:“爸爸是不是觉得古鼎新会当汉奸啊?”
“你小点声!这些话要是叫古鼎新知道了,我们全家就完了!”
从这一天起,小玉兰的心里就多了一份沉重。她一直觉得自己坏了席家的名声,对不住两个善良的老人。尽管两个老人有时候言语带刺,甚至指桑骂槐发泄不满,但还是把她小玉兰当作自家人,从来没有把她扫地出门的意思。就凭这一点,她小玉兰对待公公婆婆交待的事情就要尽心尽力,哪怕有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
这一天,小玉兰匆匆回到席家村,进门就喊:“爸爸,爸爸在吗?”
婆婆过来问:“火急火燎做什么?你爸爸到村口查哨去了!”
“快叫弟弟喊他回来!”小玉兰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个一干二净。看得出,她颠着小脚,走了好几里路,是又累又渴。
婆婆忙喊在院子里摆弄红缨枪的小儿子:“赶紧叫你爸回来,说玉兰姐有要紧事!”
席祖寿回到家,反手关上大门,问道:“出么事了?”
“你不是要我见到汉口来的人就回家告诉你吗?今天早上,我到旅部给古鼎新送银耳汤,在他办公室我看到两个戴礼帽,穿长衫的人!”
“你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汉口来的人啊?”
“我进去的时候,他们都不作声。古鼎新叫我赶紧走,我故意慢慢走,假装窝了脚,古鼎新叫来警卫王奇把我扶出了门。我悄悄问王奇,他们是谁?王奇亲口告诉我说是日本人!这还不是汉口来的人啊?”
“都说些什么啊?”
“我没有听到!再说,日本人讲日本话,我又听不懂!”
席祖寿沉吟片刻,说:“你赶紧回去,晚了,怕古鼎新怀疑。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
小玉兰转身走了。席祖寿赶紧研墨,给王劲哉写了一封信。大意是古鼎新和日本人接触频繁,似有反水迹象云云。派长工连夜送到了百子湾。
王劲哉接获此信,心中震怒。他觉得自己平时总是对古鼎新高看一眼,抽鸦片,搞女人,不听调遣,自己总是迁就他。为了震慑他,甚至杀了自己的表弟李保蔚。没想到,古鼎新执迷不悟,竟然直接和日本人勾搭上了!
他立即安排张树写了一封信,交由传令兵,火速送往王金山的直属团。信中,王劲哉要求王金山在三日内,配合党二喜的385旅完成对古鼎新旅的包围。他要彻底解决古鼎新的问题。
乔永毅从王劲哉的骂声中听出了一些缘由。心里别提多着急。等王劲哉火气消散了,他借故送文件进到王劲哉办公室,偷看了席祖寿的来信。
知悉了信件内容,乔永毅打死也不会相信古鼎新会投敌叛变,他认准是有人要陷害古鼎新。所以,他想写信告诉古鼎新,又怕信件落入王劲哉之手,自己脱不了干系。百子湾离丰口镇古鼎新旅部有几十里地,自己也不能离开亲自去。晚上值班时机,倒是有机会打电话,但他又怕电话员听到他所说的内容。为此,他寝食难安。第二天,他以下发《一二八师冬季演武计划》文件的机会,通知各旅的机要秘书到师部领取。把写好的一张纸条夹在文件袋中,把消息传给了古鼎新。纸条上只有五个字:“席告你通日”。
古鼎新接获乔永毅的信,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天天和自己同出同进,同吃同居的女人,居然会出卖自己。联想到最近席祖寿总是来叫小玉兰回家的情况,他身上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估计很快王劲哉就要对自己下手,他得加紧和日伪联系,早作打算。可是,投靠日本人就是去当汉奸,他算准自己的很多部下不会愿意,所以,他得想出一条计策,蛊惑部众。
古鼎新正在寝室独自思考,王奇进来报告说,师部传令兵有紧急文件送到。古鼎新接过,漫不经心地从信封里抽出信瓤,展读完毕,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原来此信是王劲哉写给王金山的亲笔信,要求王金山尽快完成对古鼎新的环形包围,加强监视,听候进一步指示。
这封信怎么会送到了古鼎新手中?说来也巧,原来的传令兵今天早上突然拉肚子,浑身没劲,卧床休息。送信的任务就临时交给了参军才不到四个月、刚分到师部的王树人。王树人从乔永毅手中接过信件的时候,随口问道:“报告长官!信件送到哪里?”
乔永毅正被为古鼎新送信的事情弄得心思恍惚,随口回答说:“丰口镇!”
王树人接信之后,也没多想,只记住了丰口两个字,翻身上马,一路飞奔,直接把信送到了古鼎新的司令部。
古鼎新读罢来信,心中不觉一喜——正愁熬药没有药引子,王劲哉就及时送来了这封信。他决计用这封信,定一个说服部众的妙计。
当天下午,一二八师384旅的会议室里,古鼎新一身戎装,端坐在上首。全旅副营职以上军官悉数到场。古鼎新在会议开始前,刚刚吸完一个鸦片烟泡,显得容光焕发。他简短地对大家道了辛苦,话锋一转,声色俱厉地说道:“我古鼎新行武多年,二十多年经历战斗无数。跟着王劲哉出生入死,现在,王劲哉居然算计到我古某人头上了!”他一反常态,直呼王劲哉的名讳,满场的军官各种表情的都有。有的惊诧,有的紧张,有的不解。大家眼睛齐刷刷盯着古鼎新嗡动的嘴。古鼎新继续说道:“今天上午,他们把送给王金山的信,错送到我这里来了!王劲哉要他的堂弟王金山包围我们,监视我们,最后消灭我们!你们看看这封信!”古鼎新把信递给身边的765团团长邵新宇,邵新宇看完,摇着头,又递给下首的766团团长张世明。774团团长李天会是个急性的人,他对古鼎新喊道:“旅座,信里写的啥嘛?你直接告诉弟兄们不就完事了?”
古鼎新说:“我要你们亲眼看看,免得说我古某人胡编乱造!”
信件在团职军官中大致传阅了一遍。
古鼎新这才激愤地说:“王劲哉不仁,我古鼎新不能不义!我已经安排常参谋到师部交涉去了,要求王劲哉给予解释,收回成命!”
古鼎新哪里会派人去师部,他只不过是虚晃一枪。常参谋是他的心腹爱将,今天上午,受他之命,带着一队人马,到席家村抓捕席祖寿去了。
“目前全国形势,国共两党明争暗斗,把好端端的一个国家弄得乌烟瘴气!我认为,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要有出路,还是要走和平救国之路!大家想一想,我们四处征战,换来的是什么?抛妻别子,蜗居一隅,有家难回!我看,汪主席的道路不一定是错的,曲线也可以救国嘛!日本人也是人,他们和我们同文同种,只要我们和他们合作,中华民族就不会灭族!有种子才有希望!”古鼎新一边说,一边观察军官们的反应。对于他心中认定的反抗分子,他早已安排了几十个人埋伏在门外,随时准备冲进门来,执行他的命令,干掉任何敢于反抗他的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环视会场的军官,看到有些军官低下头去,似有愤懑之色。他随即掉转话题,编造说:“我旅自驻防丰口镇以来,和当地百姓一直相处融洽。可是,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肆意捏造!你们在座的好几位,就被告到王劲哉那里!军法处几次来人,要军法从事,都被我拦了下来。774团的张团副来了没有?”
张团副起来应答:“有!”
“坐下吧!军法处说有人告他强抢民女,要枪毙!765团的李武进团副,有人报告说他上馆子不给钱,也要枪毙!774团一营的刘营长,有人告他聚众赌博,也要枪毙!大家看看,这些事情是多大点事啊?按照王劲哉的搞法,都要枪毙!弟兄们,大家跟随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动不动就要枪毙,我古某人于心何忍?所以,我全部给他挡了回去!就是这些事,王劲哉怀疑我拉山头,有异心,总是想把我置之死地而后快!你们说,我古鼎新哪里做错了?”
张团副站起身,喊道:“旅座!我们跟你走!”
“旅座,你就痛快地说我们怎么办吧!”李团副急不可耐地说道。
“旅座,我们听你的!”刘营长也站起身喊道。
古鼎新看看大部分军官的情绪被他鼓动得倾向于他这边,他不失时机地开口说道:“我们投奔汪主席,参加曲线救国运动!”
775团的参谋长李永明满脸通红地站起来,质问古鼎新:“旅座!你这不是带我们去当汉奸吗?!”
古鼎新脸色一沉,说道:“人各有志,有哪位兄弟不想跟我走的,悉听尊便!”
听到古鼎新这么说,李永明转身就走,说道:“旅座!卑职不想当汉奸,告辞了!”
话音未落,站在古鼎新身后的王奇,拔出手枪,对准李永明连开两枪。李永明一头栽到在地。其他一些准备出门的军官,见到李永明被打死,又停下脚步,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古鼎新一拍桌子,说道:“我看这个李永明分明是想到王劲哉面前邀功请赏!这种人不除,我们都要受害!大家还有谁想走,站出来!”
在这种武力的胁迫下,谁也不敢站出来反对了。
常参谋带着旅部警卫连的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包围了席祖寿的家。常参谋一脚踹开房门,把席祖寿一家三口堵在房子里。席祖寿看到荷枪实弹的军人,心里明白了大半。但他觉得自己是受王劲哉之命,就算冲撞了古鼎新,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想到这里,他强作镇静地喝问:“你们是那一部分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擅闯民宅!”
常参谋上前就是一耳光,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放肆!”
席祖寿捂着脸颊,声气小了一些,问道:“我是杀人了,还是犯了法?”
常参谋讥讽地冷笑道:“杀人你有胆吗?犯法你能行吗?我告诉你吧,免得你死的不明不白!你诬告我们旅座,杀你十次也不为过!”
席祖寿知道东窗事发,反而镇静了许多,他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你们走,请你们放过我的家人!”
常参谋狞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他们死活干嘛?”
席祖寿回身抓住老伴的手,哀哀地说道:“我害了你们,我走之后,你们好自为之!”
常参谋一歪头,两个士兵上前就把席祖寿捆得结结实实,牵着绳头,押解席祖寿出了门。常参谋带着两个士兵站在席家大门口,看着一行人走了,转身进门,对着席祖寿老伴和儿子开了枪。一老一小两个人倒在院子中间的血泊之中。
古鼎新亲自审讯了席祖寿。用尽了百般刑法,席祖寿坚决不肯说出是小玉兰报告的情报,只承认自己对古鼎新霸占儿媳不满,接受王劲哉指派,收集古鼎新的情报,以泄私愤。古鼎新如何肯信。尤其是他和日本人接触,属于机密中的机密,以席祖寿的能力,决不可能知道。唯有小玉兰见过日本人。所以,他深信是小玉兰出卖了自己。
快天亮的时候,古鼎新下令刺死了席祖寿。又派人到他房间勒死了小玉兰。
第二天,古鼎新派人和仙桃镇日军取得联系,带队绕过王金山直属团的防区,向仙桃镇进发。(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