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四年(1854年)的武汉战役,是太平天国西征战争中的关键一役,更是湘军自组建以来首次大规模出省作战并取得大捷的标志性战役。武汉三镇坐拥长江天堑,上通巴蜀、下控吴越,左连湘赣、右接豫皖,为九省通衢之地,其得失直接关乎太平天国与清廷的战略主动权。彼时太平军已定都天京(今南京),西征军一路势如破竹,先后攻克安庆、九江、武昌等重镇,而清廷绿营兵腐朽不堪,屡战屡败,武汉的再度易手,成为双方必争的战略焦点。
这一年正月,湖北总督吴文镕率绿营兵在黄州与太平军激战,兵败自尽,湖北防务陷入崩溃。六月,太平军趁势再度攻占武昌,武汉三镇完全落入太平军掌控,西征军声势达到顶峰。闰七月,太平军国宗韦俊(韦昌辉之弟)率西征军主力撤出湘北,退守武汉,依托长江防线与城外营垒构建防御体系,意图以武汉为据点,再度向南拓展势力范围。此时,曾国藩一手组建的湘军已初具规模,历经衡州练兵、湘潭大捷后,逐渐成为清廷对抗太平军的核心力量。曾国藩审时度势,提出“四省合防,以剿为堵”的战略构想,整合湖南、湖北、江西、安徽四省兵力,以湘军陆师与水师为主力,主动出省作战,目标直指武汉这一太平军西征的战略枢纽。
湘军的作战部署极具针对性,充分发挥了水陆协同的优势。曾国藩深知长江对于武汉防御的重要性,命水师率先行动,配合陆师肃清武汉外围港汊,焚毁太平军停泊于沿岸的船只,逐步占领金口、沌口等险要据点,切断太平军的水上补给线与退路。湘军水师分为十营,由彭玉麟、杨载福分领,战船多为自行打造的快蟹、长龙、舢板,配备重型火炮,机动性与火力均优于太平军水师。陆师则由塔齐布、罗泽南等悍将统领,兵分三路,逐步推进至武汉城外,形成对武昌、汉阳的合围之势。
八月十六日,湘军定下总攻方略:以水师控制江面,割裂武昌、汉阳、汉口三镇间的联系,使太平军无法相互驰援;陆师则集中兵力先攻武昌,再取汉阳,形成“水陆夹击、逐点击破”的态势。二十一日,总攻正式打响,水师率先发起冲锋,分为前后两队协同作战。前队战船凭借速度优势,从江中心快速突进,冲过太平军重兵防守的盐关,随后分兵两路迂回包抄,切断太平军水师的退路;后队战船则排成一字长蛇阵,顺江直下,以密集炮火轰击太平军战船,同时纵火焚烧,一时间长江江面火光冲天,太平军二百余艘战船被焚毁,水师主力遭受重创。
与此同时,湘军陆师三路齐发,直捣太平军营墙,与水师形成夹攻之势,重点突袭鹦鹉洲营寨。鹦鹉洲是太平军防守武昌的重要外围据点,营垒坚固、兵力雄厚,湘军数次猛攻均未能得手。彭玉麟亲赴前线侦察,发现太平军沿江防线虽严密,但对火炮防御薄弱,遂与陆师将领商议,集中水师与陆师的火炮力量,对鹦鹉洲营寨实施饱和轰击,最终突破太平军防线,攻占该营寨,扫清了武昌城外的核心障碍。
韦俊见外围防线尽失,水师主力覆灭,深知武汉已难以坚守,遂定下突围之计。八月二十三日,太平军数百名士兵在武昌西南城墙上摇旗呐喊、施放火炮,故作坚守之态,以此迷惑湘军,掩护主力从东北门撤出。湘军起初误以为太平军要顽抗到底,全力部署攻城,待察觉异样时,太平军主力已顺利突围,武昌、汉阳守军随后陆续撤离,湘军兵不血刃进驻两城,武汉战役以湘军大捷告终。
此役中,彭玉麟率领的湘军水师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他不仅敢于冲锋陷阵,更善于捕捉敌军弱点,以灵活的战术掌控江面主动权,为陆师攻城创造了有利条件。武汉战役的胜利,不仅收复了战略要地武汉,更打破了太平军西征的势头,扭转了清廷在长江中游的被动局面。湘军凭借此役声威大振,逐步取代绿营兵成为清廷镇压太平天国的主力,为后续攻克九江、安庆等重镇奠定了基础,深刻影响了太平天国运动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