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农村来武汉打工的,今年四十了,在家附近一个小公司上班,每个月工资到手五千出头,不多不少,刚够吊着一口气。
可这口气,被每月三千八的房贷压得死死的。
算笔账吧,五千块,扣掉房贷,还剩一千二。水电费、燃气费、网费,再加上偶尔的交通费,兜里那点余粮就见了底。烟早就从二十多的降到了十块的软白沙,有时候揣着烟盒摸半天,还是把打火机塞回了口袋——能省一口是一口。
老婆总说我,下班了就瘫在沙发上,话都懒得说。她哪里知道,我不是懒,是真的累。白天在公司对着领导点头哈腰,对着客户赔笑脸,回到家,看着客厅里蹦蹦跳跳的娃,看着厨房忙着做饭的老婆,再想想老家身体不太好的爹妈,肩上的担子就像硚口的桥,沉甸甸地压着,挪不动半步。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武汉的年味儿越来越浓,街上的红灯笼挂起来了,超市里的腊鱼腊肉堆成了山,可我却越来越慌。
娃的新衣服得买吧?老人的年货得备吧?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压岁钱总得包一点吧?这些都是明晃晃的开销,可我翻遍了钱包,翻遍了手机银行的余额,数字少得可怜。
前几天跟老婆算账,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她叹了口气,没怪我,只是说:“实在不行,今年就少买点吧。”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当年咬牙买房的时候,想着有个自己的窝,日子就能安稳点。可真住进了这个窝,才发现,房贷就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我捆在了这几十平米的空间里。不敢辞职,不敢生病,不敢有半点差错。每天睁开眼,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月的房贷够不够。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楼,看着外面灯火,心里五味杂陈。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是不是也住着和我一样的男人?是不是也在为了房贷、为了家庭,在深夜里独自叹气?
上周跟发小喝酒,他也是一样的处境,月薪六千,房贷四千五,比我还惨。两杯白酒下肚,他红着眼睛说:“哥,你说我们这代人,是不是太苦了?”
我没说话,只是给他满上酒。苦吗?苦。可又能怎么办呢?上有老下有小,我们是家里的顶梁柱,就算天塌下来,也得扛着。
武汉的冬天有点冷,可每次回到家,推开门闻到饭菜香,看到女儿扑过来喊爸爸,看到老婆递过来的一杯热水,心里就又暖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中年男人的修行吧。一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一边又在鸡毛蒜皮里,咂摸出一点甜。
马上要过年了,希望今年的年终奖能多一点,希望爹妈身体能好一点,希望娃能开心一点。
也希望,在武汉的街头巷尾,那些和我一样的中年男人,都能熬过这个年关,迎来一点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