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流水匆匆淌过军营韶华,那些驻守江城的青春日夜,藏着热血、委屈、成长与牵挂,成了此生最刻骨铭心的军旅印记。上回说道,我在武汉通信指挥学院大礼堂履职工作,新兵生涯的时光,就在灯光音响与忙碌值守中悄然流转。
转眼,入伍后的第一个春节悄然将至,礼堂的工作愈发繁忙。每日里,我们反复布置会场、调试音响灯光、配合节目彩排,全力保障学院春节联欢晚会顺利开展。
晚会定在除夕前一日举行。时隔多年,繁杂的场景早已模糊,唯独一幕深深烙印心底:警通连一名男战士,与总机班的女战士同台合唱《两地书,母子情》。当他开口唱出那句“妈妈,春天我想你”,质朴的歌声瞬间击穿全场,台下学员、干部、战士纷纷红了眼眶、热泪盈眶。我伫立后台,也忍不住湿了眼眸。
歌声袅袅,勾起万千乡愁。我想起离家入伍那日,母亲含泪相送的模样;想起故乡山墙根那块青石,无数个放学归家的傍晚,母亲总静静伫立、遥遥眺望;想起她寒冬酷暑常年劳作的身影,日日扛起沉甸甸的猪食桶,费力倾倒入槽,凭一身辛劳,默默为我撑起安稳无忧的岁月天地。
在大礼堂值守的日子,一晃便是五个月。记不清确切时日,只依稀是正月十五元宵刚过,阴雨连绵,天色阴沉黯淡。宣传处正式通知,我与江苏籍战友,即刻返回练习营归岗。
我心里清楚,繁华安稳的城市礼堂生活就此落幕,基层磨砺,本就是军人的必经之路。此前曾有小道消息,说江苏战友有望留院工作,不必下基层。可军令如山、服从为天职,最终我们二人一同奉命返回滠口练习营。纵然贪恋江城的烟火繁华、整洁安逸,身为军人,唯有令行禁止、欣然服从。
可命运的安排,远比预想更猝不及防。归营后,营部仅需留守一人负责放电影、值守日常军号播报,最终江苏战友留在营部履职,而我,重新回到熟悉的车队炊事班。
那一刻,心底满是失落与不甘。我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不够周全,才被调回基层岗位。重回旧地,心境早已截然不同。往日里满心骄傲的岗位,此刻却让我倍感局促。看着身边往来的战友,总莫名觉得旁人目光带着戏谑,仿佛都在暗自议论:他肯定是犯错失职、能力不足,才被打发回炊事班。
川子老兵、平原老兵低声交谈的模样,在我眼里都像是在议论自己。我垂头不语、满心窘迫,不知该如何面对朝夕相处的同年战友。同年兵的胖子,指间夹着良友香烟,袅袅烟圈在我眼前缓缓升腾,他嘴角淡淡的笑意,更让我羞愧低头、无地自容。
我像一名初入军营的新兵,小心翼翼地切菜备餐、埋头干活。就连新来的山东战友,说话从容沉稳,举手投足皆是老兵的成熟笃定,反观压抑怯懦的自己,愈发自卑局促。那段日子,我如同没有思绪的机器人,机械重复着炊事班的各项工作,不敢停歇、不敢懈怠,生怕一停下来,满心的委屈与自卑便汹涌而出。
天气闷热难耐,心境沉闷郁结,日复一日地重复劳作,让日子显得枯燥又漫长。直至一个周六,留在营部的江苏战友背手踱步,带着几分干部的姿态走进炊事班,告知我:“领导安排,往后营里放电影,由你协助我一同负责。”
我当即轻声推脱:“炊事班是我的本职工作,放映工作与我无关,况且单人便可完成装片、换片、放映全过程。”
可他只是大手一挥,语气笃定:“这是领导安排的任务,我只负责传达,其余我不管。”
当晚,营部如期放映影片《神辫》。我心知这是营首长的安排,纵然心底万般不甘——他身居营部、清闲体面,我终日烟火操劳、满身油烟,两相对比,落差满心,始终难以释怀。
可军人之路,从无任性可言。万般心绪只能暗自消化,我开始向内自省、躬身反思:许是自己阅历尚浅、处事不够灵活、综合能力尚有欠缺,才会有此番境遇。转念释怀,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份工作,便是最好的成长。
喜欢不喜欢,那个年代好像没多大关系,因为一想起娘寒冷冬天端起一锅猪食喂猪,夏天地里除草,秋天拖着瘦弱身子收庄稼。特别是常常含泪眼,叮嘱声又响起,孩子走出这黄土地,走出这山沟沟,我只能埋头苦干,钻研做饭技艺,能鲤鱼跳龙门,能吃上细粮,能骑上洋车带上城市洋气姑娘……。
慈母的期盼与半生辛劳,是我前行最大的底气。自此,我彻底放下杂念、沉下心来,深耕炊事技艺、踏实履职尽责,只想不负母亲期许,凭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奔赴前程。
日复一日的踏实付出,终被领导与战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正当我潜心工作、稳步成长之时,高贵华指导员突然通知我:即刻返乡探亲。
我满心诧异,入伍不过一年有余,按规定远未到探亲假期,为何会突然获批,且要求我即刻动身、不得延误?我唯有遵从命令,火速购票踏上归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