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那就是武汉。”
多年前,《新周刊》曾这样定义这座“最市民化的城市”。如今,大建造的喧嚣逐渐慢了下来,但江水依旧,三镇街巷里的那股豁达活力也从未消散。
在这样的市井活力里浸润了11年的诗人、小说家林东林,也是这一轮城市精神转型的侧面记录者。在武汉居住的日子里,他搬了三次家,从百瑞景到后长街,2021年他又从黄鹤楼的西南侧挪到了东北侧,一山之越,落脚在拥有600多年历史的昙华林。他习惯了在老街巷里游荡,看那些打了水泥围墙、尚未被推倒的老房子,或者去山顶上望一望开阔的江面。
这种用脚步丈量城市与日常的生命体验,以及他对这座城市这些年来文艺进程的观察与记录,最终结成了他今年的新书《造城》。

《造城》/林东林
长江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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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城》以“为了城,为了人”为主题,记录了作者在武汉生活十年间对这座城市的深入观察。书中通过采访田天、张执浩、匪我思存、沈伟、李继开、严虹、冯翔、皮怡然、李皖、夏青玲、郭小琳、张少华等12位活跃于文学、音乐、美术、戏剧、书法等领域的文艺家,呈现了一个不被外界熟知的武汉——在“工业老城”“大县城”等刻板印象之外,这座江湖大城还蕴藏着丰沛的诗意、坚韧的文艺精神与持续生长的精神力量。正如作者所言:“从他们身上感受武汉之‘变’,和他们一起参与江城之‘造’。”
全书以“虚在之城”为核心理念。作者认为,与高楼大厦、桥梁道路等“实在”的城市建设相比,文学、音乐、美术、戏剧等“虚在”的内容,同样在以无形而持久的方式参与着城市的建造——它们构筑了城市的精神气质与灵魂底色。
中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邱华栋在该书推荐语中写道:“林东林的《造城》,精当、熨贴而又宏阔,让我犹如重新置身那座江湖大城,既见人于城,也见城于人。书中的这十二位文艺家,以文艺造城,他们与俞伯牙、崔颢、李白等等大师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让武汉在承其重的同时也能承其轻,不断地走向丰饶广大。”
湖北省文联主席杨俊则如是评价这部新书:“林东林俯下身,以生活的细腻、作家的通透,聆听12位文艺家的心声……翻开此书,便如走进一段有温度的时光,在字里行间遇见一座城,也遇见每一位以文艺造城的人。”

文/邓鼐
林东林的新作《造城》后记里有这样一段话,他说自己的野心“在于通过非虚构写作为报告文学做一些‘嫁接’,也在文学性和可读性上做一些‘注入’”。这句话暗含了非常强烈的文体意识,触及当下非虚构写作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报告文学与非虚构文学,究竟应该是怎样一种关系?
当代中国非虚构写作的兴起,可以追溯到2010年《人民文学》设立“非虚构”栏目。此后十余年间,从梁鸿的《中国在梁庄》到黄灯的《我的二本学生》,从《正午》等新媒体非虚构平台到各大文学期刊的非虚构专栏,这一文体经历了从边缘到中心的跃迁。有学者指出,中国当下的非虚构写作拓展了传统文学的审美空间,也突破了文学自律性意义的体裁规范,在创作主体、作品内涵和叙事方式等方面呈现出“跨界性”。
然而,繁荣之下,困境也深。最核心的矛盾在于真实性与文学性的平衡。一方面,非虚构写作以“亲历性和参与性为特点,以‘求真’作为其审美目标”;另一方面,当虚构文学的技巧进入非虚构写作,“我们该如何把握真实与想象的边界”成为深层困境。而对于报告文学,一些学者指出,在非虚构写作等文体的冲击下,其纪实性优势正在被削弱。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徐剑则提出,“报告文学的文学性核心是‘人学’,如果缺乏对人性深度的开掘,作品便会失去灵魂”。
当代的非虚构写作和报告文学,都面临着各自的瓶颈。对非虚构过于依赖事件驱动,过于追求“冷峻”的叙事语调,有时反而把人的温度和文本的厚度牺牲掉了。对报告文学而言,则长期被“报告”过重而“文学”过轻困扰,如书中林东林采访到的著名作家田天所说,“它有报告,但是没有文学,或者说文学味道很淡,不是文学思维,而是公文材料的思维”。两者之间那道鸿沟,一是从西方引入的、强调个人视角的非虚构传统,一是中国本土的、强调宏大叙事的报告文学传统,始终没有被真正弥合过。
林东林正是在这个维度上做出了自觉的努力。他的路径,不是简单地在报告文学中加入“文学描写”,也不是用非虚构的技法去包装报告文学的题材。他的做法更为根本:用非虚构的个人化视角,去“置换”报告文学的权威叙事。
其一,是个人视角的系统性引入。不同于传统报告文学的“隐身叙述者”模式,作者林东林始终在场。他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参与者,这种“我在场”的叙述姿态,让文本获得了传统报告文学少有的现场感和亲近感。
其二,是作者本人“造城者”身份的确立。林东林自己就是《造城》所述“造城”行动的一部分——他策划过数百场文艺活动。他某种程度上也在写自己,写一个“以文艺造城”的同路人。这种身份的“自觉”,使他写下的文本摆脱了报告文学常见的“仰视”或“俯视”姿态,获得了一种极为难得的平视的真诚。
其三,在谋篇布局上,林东林把人物速写和城市地标散记交错编织。每篇人物志后面,都附有一篇与该人物或文艺门类呼应的地标短文。这种做法是一个创举:它用空间的维度打开了时间的纵深,让读者同时看见“人”在城市中的活动和“城”在历史中的沉积。这样一来,非虚构写作获得了某种近乎“史传”的品格,但又不失文学的温度。
这些尝试,放在当下非虚构文学的整体格局中来看,具有至少两点意义。
第一,《造城》为中国非虚构写作提供了一种“以个体为锚点书写集体记忆”的有效路径。徐剑说报告文学要“避免文字沦为材料的堆砌或枯燥的宣教”,强调“作家们必须时刻心怀读者”。《造城》做到了:十二位文艺家、二十余处城市地标、数百项文艺活动,材料不可谓不庞杂,但因为有了作者的个体视角作为过滤器和编织机,所有的材料都找到了恰当的位置,读来不仅不芜杂,反而有一种针脚细密的踏实感。
第二,《造城》在为城市立传的维度上,开辟了非虚构写作题材的新空间。林东林写武汉,不是写它的GDP、不是写它的城市更新工程,而是写它的“虚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深刻影响着1400多万市民灵魂、气质和性格的人文积淀。这让非虚构写作从“记录看得见的真实”进入“发现看不见的真实”的新层次。有学者指出,非虚构写作已探索出一套可被效仿和推广的写作模式,“如田野调查、数据统计、个人视角等”。林东林在此基础上增加了“文化考古”和“精神测绘”的维度,不仅记录人在城市中的行为,更勘探一座城市的精神地质结构。
当下,不少作家试图用非虚构的个人化视角重新激活报告文学的纪实传统,中国非虚构写作的发展曲线,折射出的不仅是一个文体的演变,更是一个时代对“真实”的理解方式的变化。过去,真实就被认为是客观、理性、事无巨细的“报告”。现在越来越多的作家意识到,真实也可以是有温度的、个体化的、带着作者体温的“讲述”。林东林在《造城》中所做的,正是把这两种真实观熔于一炉。他的工具箱里,有传统报告文学的田野调查和人物采访功夫,也有非虚构写作的个人视角和文学性追求,还有作为他个性的小说家的细节捕捉能力和诗人的意象营造的意识。正是这种多文类的融通能力,使《造城》在当下的非虚构写作场域中显得别具一格。
《造城》的出现,说明非虚构写作在当下仍有广阔的空间可以深耕,也说明在最需要文学的地方,仍然有写作者在自己用身体力行的方式进行“造城”。
(邓鼐:武汉市文艺理论研究所副所长、武汉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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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城》| 林东林

这是一座城市的文艺现场,也是一座城市的建造现场。作者以对十二位文艺家的采访和武汉近年的文艺活动为内容,并结合自身对武汉十年来文艺活动的参与和见证,将江城武汉置放在当代城市进程和都市转型的广阔视野之中进行打量,呈现了它虽不广为人知但是对生活在这里的1400多万市民以及每一位到访者都产生着深层影响的另一面相比于那些外显性的变化,这种内隐性的变化或许更加影响着这座城市的灵魂、气质和性格。
| 作者简介
林东林,小说家、诗人。现为《芳草》常务副主编。
曾就职于桂林、上海、北京等地,现居武汉。
著有作品:
《唯见长江》(长江文艺出版社,2024)
《火腿》(长江文艺出版社,2024)
《出门》(长江文艺出版社,2023)
《灯光球场》(武汉出版社,2022)
《迎面而来》(上海文艺出版社,2021)
《三餐四季》(文化艺术出版社,2019)
《人山人海》(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19)
《跟着诗人回家》(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7)
《身体的乡愁》(译林出版社,2013)
《谋国者》(上海三联书店,2013)等- end -
来源丨长江文艺出版社
编审 | 党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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