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字头”百年变迁:从“汉阳造”到“武汉造”

文|陶文刚

原载《武汉都市圈》杂志2013年3月刊

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虽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但在张之洞的引领之下，湖北纺纱局，织布局，缫丝局，钢药厂等相继建立，武汉地区工业的优势得以建立，为后来名噪一时的“武字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毛泽东曾说，“讲到重工业，不能忘记张之洞”。而讲到张之洞，则绕不过“武汉”。曾经辉煌无限的“武字头”企业，骨子里，流淌着的正是“汉阳造”的血液。

从1895年湖广总督张之洞筹建汉阳兵工厂，到1958年7月，新中国首家重型机床专业制造厂-武汉重型机床厂建成投产，再到“武汉光谷”的崛起，摊开大武汉的版图，“武字头”企业，正如著名历史学家章开沅教授所评价的：充满了成功、曲折和探索，但始终不变的，是它紧跟时代潮流、敢为天下先的开拓精神······

洋务运动时期，武汉在全国的声望达到顶峰——彼时，由于《南京条约》被迫开放通商，武汉成为仅次于上海的国内第二大经济中心，成为国际性的大都市，人称“东方芝加哥”。

湖广总督张之洞为“自强、求富”，在武汉大力推行兴实业、办教育等新政，创办了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汉阳火药厂、汉阳针钉厂、汉阳官砖厂、湖北制麻局、武昌制革厂等28家工业企业，在汉阳龟山至赫山临江一带，形成壮观的十里“制造工业长廊”。

“汉阳造”的辉煌，历经百余年仍令世人震惊。

2012年11月，在四川达州万源市境内的万白货运专用线一处山间铁路桥上，路线工偶然发现了110年前“汉阳造”的钢轨仍在正常使用。全长25米的钢轨上“1902年汉阳铁厂造”这几个繁体字清晰可辨-该钢轨正是汉阳铁厂所造。

1890年诞生的汉阳铁厂，是当时中国第一家官办钢铁企业，也是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中国钢铁在武汉的起步，被西方视为中国觉醒的标志性事件。

汉阳铁厂由张之洞在龟山脚下动工兴建，1893年9月建成投产。全厂包括生铁厂、贝色麻钢厂、西门士钢厂、钢轨厂、铁货厂熟铁厂等6个大厂和机器厂、铸铁厂、打铁厂、造鱼片钩钉厂等4个小厂。创办经费最初定为246万余两，1892年清政府增拨42万两，到建成时，实际支出500万两左右。汉阳铁厂投产后，有许多外国专家在此工作，有据可考的，仅卢森堡就有14人。

至辛亥革命前，汉阳铁厂有炼铁炉3座，炼钢炉6座，约年产生铁8万吨，钢近4万吨，钢轨2万余吨。抗日战争时期，汉阳铁厂部分冶炼设备内迁重庆，其余被日军侵占。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接收，作为敌伪产业清理结束。

汉阳铁厂的雄姿如今已无处寻觅，但它的辉煌仍荡漾在烟波浩渺的长江水畔、龟山脚下。据知情人士介绍，晴川阁下游的一座百年老码头，便是当年汉阳铁厂运输矿石和钢铁的见证。

风头比汉阳铁厂更劲的，当属汉阳兵工厂。

1895年，张之洞选址龟山脚下筹建湖北枪炮厂，后改名汉阳兵工厂。正是汉阳兵工厂，将“汉阳造”的威名推向了世界。1911年辛亥革命中，革命党人在武昌打响的第一枪，所用的正是“汉阳造”武器。

不仅辛亥革命，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一直到抗美援朝，“汉阳造”步枪武装了无数的中国部队。在北京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十幅浮雕中，有四幅上的人物使用的枪支，都是“汉阳造”。

后来因抗日战争结束，汉阳兵工厂彻底撤销，但它的历史并未完结。中国国家特大型企业湖北建设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中央大型企业中国人民解放军3303工厂都是汉阳兵工厂之嫡传，至今仍在工业领域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虽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但在张之洞的引领之下，湖北纺纱局、织布局、缫丝局、钢药厂等相继建立，武汉地区工业的优势得以建立，为后来名噪一时的“武字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全国70%以上的桥梁是武汉造

拥有3500多年历史的武汉，解放之初，政府金库仅有1000多块银元，胶鞋、水杯、纽扣等近90％的日用品要从外地调入，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道路大多由碎石、煤渣、条石铺就。

彼时，大多城市面临着和武汉同样的困境。面对中国当时的工业现状，毛泽东感慨道：“现在我们能造什么？能造桌子椅子，能造茶碗茶壶，能种粮食，还能磨成面粉，还能造纸，但是，一辆汽车、一架飞机、一辆坦克、一辆拖拉机都不能造。因此，要优先发展重工业。”

满目疮痍中，武汉迈开了建设经济重镇的步伐。在这个过程中，国家给予了武汉莫大的支持。

这支持，与“汉阳造”流传下来的厚重的工业基础分不开。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家将武汉钢铁公司、武汉重型机床厂、武汉锅炉厂等一大批重点建设项目布点武汉，这些被武汉人亲昵地称作“武字头”的大型国有企业，为武汉带来了光荣和财富.同时也奠定了武汉市成为新中国工业重镇的基础。

“中国欲自强，则莫如学习外国利器；欲学习外国利器，则莫如觅制器之器。”145年前，清末洋务运动重臣李鸿章就已意识到国家的强盛，与“制器之器”机床工业息息相关。

55年前，经过3年筹备，2年建设，破誉为机床制造业“亚洲明珠”的武汉重型机床厂建成投产。“武重开阔的大门和伸向大门两边的红砖房，陡然给中北路带去一派大气的风景。”在作家方方的笔下，“武重是整条中北路的灵魂”！

作为新中国最早的一座制造重型工作母机的专业工厂，作为“一五”时期156项重点工程之一，武重的建成为我国工业的发展奠定了一块厚重的基石。自1958年建厂以来，武重先后为我国的机械、能源、航空、航天、军工、交通、化工等行业提供了近2万台重大设备，并向北美、中东、东南亚、非洲等地区的20多个国家出口产品。

1958年9月，武钢炼出第一炉铁水。此后，武锅、武船等一批“武字头”相继建成，“武字头”开始享誉全国。

武锅，曾与武钢、武船、武重并称为武汉市的四大“武字头”企业。1953年，武汉锅炉厂筹备处成立。武锅的主要生产设备均系捷克和民主德国制造，除了苏联和捷克的专家外，武锅的建设吸引了当时全国各地的优秀建设者。投产后，武锅的许多工艺技术，都属于锅炉制造中的先进工艺。从全国的锅炉行业来看，武锅是与哈锅、上锅、东锅齐名的四巨头之一，鼎盛时期的职工达到两万人之多。

在重工业领域，“武字头”威风凛凛，而在轻工领域，“武字头”毫不逊色。

1953年动工，1958年3月正式投产的武汉肉类联合加工厂，坐落在汉口的堤角。它是国家“一五”计划和156项重点建设工程项目之一，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投资新建的规模最大、技术装备最好的肉类联合加工厂。武汉肉联是当时亚洲规模最大的肉类加工企业。它的全部生产过程都实现了机械化和自动化，出产冻肉、灌肠、食用和工业用油脂、骨粉、血粉等几十种产品。加工的牲畜，从肉、皮、毛到骨头都各有用途。武汉肉联厂当时日宰生猪上万头，并有6545吨的冷藏库。1958年12月13日朱德委员长视察该厂并题词：“扩大肉类联合加工厂，为全世界人民服务”。在计划经济时代，武汉肉联厂一度占武汉市工业总产值的1/20，占尽了风头。

当新中国的第一个30年结束时，“武字头”企业每年上交国家的利税约占武汉市利税总额的三分之一，武汉已由一个商业比重很大的城市，转变为中国内地重要的工业城市。当时这些企业生产的很多产品在全国甚至是世界上都属一流。

从“汉阳造”、“武字头”一路走来，几经沉浮，但他们的荣耀并未退隐历史的舞台，而是华丽转身，与今天的“武汉造”一起，在中国乃至世界打出了武汉的品牌。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武汉的传统工业受市场冲击，锋芒让位沿海。就在一批“老字号”企业积极探索发展之路时，勇立潮头、敢为人先的武汉人选择将发展先进制造业作为重新启动武汉工业的“发动机”。

1991年，被国务院首批批准为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东湖高新区，目前已经建成了中国最大的光纤光缆、光电器件基地，最大的光通信技术研发基地，最大的激光产业基地，武汉以“中国光谷”的形象扛鼎起中国光电产业的大旗。传承工业血脉，依托科教优势，华中数控、武汉邮科院等入选国家首批创新型企业，在长飞光纤、烽火科技等行业领军企业的带动下，园区内形成了以光电子信息为主导，现代装备制造、软件与服务外包业等高新技术产业竞相发展的产业格局。东风、神龙等许多叫得响的“武汉造”走入了大众的视野。

与此同时，武钢、武船等部分崛起于上世纪50年代的武汉传统工业的精华，也通过技术改造，装备更新，获得新生。星罗棋布的新老制造基地在荆楚大地上大放异彩。

在桥梁建设领域，“武汉造”更是战功显赫。

60多年间，以中铁大桥局、中交二航局、铁四院、武钢等组成“武汉建桥军团”，形成从设计、施工、钢材、制梁、机械、监理等全系列建桥产业链。迄今为止，长江上建造的所有大桥，国内所有的跨海大桥，众多穿过山涧的铁路大型、特大型桥梁，都有武汉建设者的身影，全国70％以上的桥梁都是“武汉造”。

翻开世界桥梁名册：世界10座最大跨径悬索桥，中国占了5座；最大跨度斜拉桥前10座有8座在中国；最大跨度的拱桥前10座有7座在中国，均有“武汉烙印”。武钢出产的桥梁钢，不仅在全国质量最好，与世界上顶尖的钢厂也可媲美。武船的桥梁钢结构，已占全国市场份额的70％。

“武汉造”不仅体现在桥梁、机床等重工业上，小到一包方便面、一罐八宝粥、一卷餐巾纸，大到电脑、冰箱、轿车、顶级游艇、飞机······如今全都有了“武汉造”。

近两年时间，“武汉造”迎来大跨越，许多“全国之最”接踵而来：东湖高新成就“中国光谷”，武汉开发区打造“中国车都”.武汉石化开发区成为“中部最大石化产地”，吴家山开发区是“全国食品工业强区”······武汉汽车、电子信息、钢铁、装备制造等4个产业，产值突破千亿，产值过百亿元的工业企业12户，位列中部第一。

2012年3月，武汉市政府新闻办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到2015年，武汉重点产业领域要形成6个以上千亿元规模，新添18家“百亿企业”，使“百亿企业”增至30个，工业规模总量力争突破1.6万亿元，成为“国家先进制造业中心”。

作者简介：陶文刚，历任《武汉都市圈》杂志社记者、编辑部主任、主编/《化妆品观察》资深记者/《世界儿童·课外阅读》杂志特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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