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陶文刚
原载《武汉都市圈》杂志2012年6月刊
从张之洞在武汉修建全国第一家钢铁企业、第一家兵工厂，到武昌起义打响推翻封建帝制的第一枪，经过改革开放至今，武汉在诸多领域成为全国观念与理念创新的先锋。
4月18日，武汉市政府参事室面向全武汉市民公开选聘3名政府高参，一举打破62年的参事遴选模式，开全国之先河，领文明之风尚，再次阐述了“敢为人先”的武汉精神。
当武汉市政府参事室即将输入“草根”血液的那一刻，参事制度将由此改写，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市长邀您当‘高参’”——4月中旬，武汉市政府参事室将在全市海选聘请3位参事的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身份、学历、职业不设限”的宽松条件令一些热心的市民心动不已。政府参事，在老百姓心里那可是智商超群的人才能担任的，好歹也顶个谋士！事实也是如此，作为政府直属机构之一，能任参事的，不是政界高层便是学界翘楚，可谓壁垒森严，门槛重重。就拿武汉市政府参事室来说，36名参事多为“两正一高”，即市属正局级以上、正高级职称，其中有知名高校的教授、政府官员或退居二线者，还有大企业的一把手。有人不解，武汉市政府参事室为何突发奇想从草根中找参事？会不会在作秀？2011年12月26日，曾做过10年市政协委员的施平与另外8名市民代表一起，同武汉市市长唐良智一起走访“十件实事”的办理情况。走访到第三站中华路轮渡码头上时，施平正好坐在唐良智的右边，谈话中施平问：武汉市政府参事室能否吸收优秀市民参与？据新闻报道，当时唐良智思量片刻，当即拍板：“这是很好的建议！要吸收一批对本地历史文化比较了解的市民，成为政府参事，他们研究问题会更贴近实际，提的建议操作性会更强。”施平没想到自己的建议这么快便被付诸实际。而当时坐在唐良智左侧的武汉市第一技术学校的老师胡全志，大概也不会想到施平的这一建议，竟促成日后自己当选参事。海选活动一启动，市民的热情出乎武汉市政府参事室的意料：截止到4月27日最后报名日，共有175位人士报名并上交策论答卷。报名者中有务工者，有文化人，有年轻学子，也有老人；有武汉市民，也有的来自上海、成都、台北和武汉城市圈……策论答卷中，民生问题占到了60%，囊括了食品安全、中小学教育、医疗改革、住房保障、社会保障、大学生就业问题等一系列社会热点和难点问题。5月1日，武汉市政府参事室组织由专家、参事、媒体和市民代表组成的评审组，对所有报名者的策论答卷进行了评审，根据策论成绩从高到低，按选聘人数与面试人数1:3的比例确定了9名面试人选。陈勇、张楚培、霍成龙、胡全志、方宏、施岚、关升红、刘志生和陈荣华最终获得了面试资格，他们将围绕如何搜集和反映民间声音以及有建设性地描述自己心目中的武汉进行15分钟的演讲。据了解，报名者能否进入面试，不仅取决于策论答卷，近3年时间以来是否有建言献策成果被市领导批示或被市直部门采纳、转化，或被媒体报道、社会关注，有履行参事职责所需要的思想理论水平也是参事室十分看重的因素。首轮通过并进入面试的9名人员此前都有过较为重要的建言献策和相关成果。5月5日，27岁的面试入选者霍成龙收到了来自武汉市政府参事室发来的短信，通知他第二天去面试。这位在武汉生活了7年的石家庄小伙，也是最年轻的面试者。5月6日，霍成龙起了个大早从住处搭乘公交车赶往武汉市汇通路18号的武汉市政府参事室。他准备以“打造精致武汉，提升城市品质”为主题演讲，听说要面对赵梓森、叶青等36名评委组成的评审团，这不禁让他有几分紧张。同为面试者的陈勇显得有些激动：“我今年46岁，却是第一次参加面试！真想不到，我们‘草根’也有了给市长当高参的机会！”9名面试者经过抽签确定出场次序后一一上台演讲，那是充满紧张和热情饱满的上午，也是武汉市政府参事室历史性的一刻。“政府的老年中心，应该建在老年人最想去的公园里，建在我们最美丽的江滩。”生活在武汉的异乡人关升红如此建议。“武汉悠久的历史积淀和丰厚的人文底蕴，理应得到充分传承。我们应该大力挖掘历史文化，向全世界展示幸福、和谐、宜居、发达的大武汉。”这是身为公务员的施岚心目中的大武汉。“打造知音旅游线路”、“细致城市管理”、“建立参事与民众互动机制”……9名面试者纷纷就各自所熟悉的角度为武汉发展建言献策。当天的参选者情况汇报中，6位参选者的家庭情况、建言成果等被集中呈现，他们所发表的作品、被采纳的参考意见也被统一亮出。评委之一、湖北省委党校教授孙大敏感叹：“评审的严格程度，相当于党政干部公选。”20位评委在听取考察人选德、能、绩等情况的汇报后，进行现场票决。最终经过评委票选，剩下了6位面试者。整整两周之后，经过统战部和参事室等部门评委的综合考察评定，施岚、胡志全、陈勇等3人成为武汉市政府参事室建室以来的首批布衣参事。东汉王充有言：“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作为草根阶层的布衣，生活在基层，过惯了老百姓的日子，对民众的需求最为了解，感受也更为直接。而这些布衣中，不乏有志之智者，他们坚守平民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身处基层，却心怀天下。武汉市旅游规划法规处主任科员施岚，当属公务员中的“草根”，“草根”中的才子。毕业于北京大学东方学系的他今年37岁，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一家五口人，人均居住面积十几平方米。施岚很早以前便做了一个城市日志，每天武汉有什么亮点，有什么变化，他都一一记录，对这个城市的了解和感情日益深厚。拍洋厂长格里希在武汉的电影、破译中山舰留下的外电、编制名人在汉行止图册、设置城市开放日成为市民的节日、用毛泽东诗词整合旅游线路……这是施岚以前对政府的建言，令人耳目为之一新。在参事面试的演讲中，施岚建议，武汉市可组成市民智囊团队，不论是参事或非参事，可一起合议老百姓关心的问题；关心热爱武汉的市民可以编制民意选题，交由参事们研究提供决策参考。此外，建立一种机制，让参事与市民充分互动，如定期进社区、上网、接触媒体，来收集社情民意。务实而精彩的演讲令施岚以88.18分的成绩位居面试榜首，最终成为准参事之一。55岁的胡全志是面试者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他当过工人、编辑和机关干部，现在是一名教师，在汉网上他是知名网友“文侠”。从1999年开始，胡全志开始给市长写信建言，第二年便开始在报纸上发表建议文章。他曾写了一封信提出解决武汉城区“热岛效应”，被武汉市政府写进了2003年政府的“十件实事”中。几年后，几十处城市小森林果然出现在了武汉三镇的闹市。13年来，胡全志已向政府提出了近300条合理化建议，总数达30多万字。由于他密切关心着武汉的点点滴滴，曾连续两年被评为“武汉市十大热心市民”。如果说6名面试者中谁最为“草根”？也许非霍成龙莫属。霍成龙三年前毕业于武汉科技大学城市学院，他没有考研，也没有工作，至今和朋友合租在简陋的出租屋，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回家过春节。而这一切，都因为编撰一本“草根版”的《武汉市民手册》。2008年7月，霍成龙和同学到社区为居民义务清洗空调，发现市民对节能环保的知识知之甚少，便萌发了编辑一本小册子的想法。但随着资料收集越来越多，这项工作滚雪球一般变得浩大。受霍成龙的感召，先后有武大、武科大、湖大、华农等28所高校的近300名学生参与进来，20多位专家学者帮忙考证其内容的准确性……历时2年多，11次易稿，自费3万多元，28万字的《武汉市民手册》才在霍成龙的主导下编纂完成。在此过程中，从创意到人员组织、撰写文稿、拍摄图片、版面设计、校对、联系出版社、联系印刷厂家等全部工作，都是由像霍成龙这样的大学生义务完成。而编撰费用，都是霍成龙和朋友们找兼职打零工换来，这期间所遭受的白眼和困难，已成家常便饭。“说实话，我们的压力一直很大”——霍成龙曾表露这样的心迹。尽管最终霍成龙并没当选参事，但他的举动，给予这个城市的，也许不仅仅是一本市民手册。而类似布衣参事的种种事迹，还有许多，他们不过是这个群体中的一份子。范仲淹曾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布衣参事，处江湖之远，却有居庙堂之高的责任感。通过海选参事，让人惊觉，原来“布衣精神”一直深深植根于我们的每一个角落，也许这是武汉海选参事之外的另一个收获。布衣参事选出来了，那么他们与政府参事是否一样？布衣参事如何履行工作职责？布衣参事的价值何在？参事制度的武汉模式是否可以延续并发挥应有的作用？这些都成为舆论的焦点。据了解，此次武汉选聘的布衣参事，与普通参事稍有不同。按照《参事条例》规定，参事的首聘年龄不得低于55周岁，不得高于65周岁。而选聘布衣参事则只要年龄不超过60岁即可。另外，一般参事聘期为5年，而布衣参事聘期为3年，任期不超过两届。尽管选聘条件和任期年限不同，但武汉市政府参事室表示，布衣参事享有一般参事同等的待遇，一起调研，并列席本市两会。最关键的，参事们的建言献策经筛选整理制成咨询摘报后，在一天内或可直达市长案头。这较之此前布衣参事们只能通过网络或报刊媒体发表自己的建言，可更快捷地呈递民情民意。武汉打破62年的参事遴选模式，其意义不仅仅在创新。广东省政府参事室一位参事曾一针见血指出：由于过分强调统战性和荣誉性，导致参事们参政议政的意识和能力不强，对决策结构提供的智力支持较弱，参事室不知不觉沦为外人眼中的“养老机构”。而且长期以来，政府参事由自上而下的“推荐”产生，如国务院参事由总理聘任，地方政府参事由省长、自治区主席、直辖市或省辖市市长聘任，于是知名专家学者、党政机关领导或大型企业负责人成为政府参事的主力军，不少民间智者被埋没。这不可避免导致许多参事过多着眼宏观现象和社会制度建设，一线的基层问题难以得到反映，参事也变成百姓眼中“最陌生的陌生人”。要改变现状，必须为参事室纳入新鲜的、不同型号的“血液”。武汉市政府参事室海选3名布衣参事所引起的“蝴蝶效应”已魅力初显，它使得中国民众对参事这个原本遥远而陌生的群体空前关注起来，对散落在城市、乡间的民间智者有了更多的了解和理解。全国人大代表、湖北省统计局副局长叶青认为，武汉这次选聘的“布衣参事” 只有3名，相对于已有的30多名“名流型”参事，人数固然有限，但它将给中国参事制度带来根本性的变革。那么，布衣参事加入参事室后能起到多大作用？叶青表示，布衣参事主要起到广泛收集社情民意的作用，布衣参事们来自基层，更了解、更能代表民意，因此有他们的参与显得很重要。但相比36名现任参事，3名布衣参事是否真能扩大市民参政议政的渠道？叶青却表示“很难实现”。现任武汉政府参事的李光还担心：“市民参事来自基层，其关注点往往可能局限在自身周边。其提出的建议可能过于琐碎而缺少全局视野。” 尽管布衣参事不能完全改变参事现行制度，能否让政府决策更“接地气”还有待时间的检验。但武汉市政府参事室走上“平民化”的探索之路，其过程或许比结果更加重要。武汉市政府参事室海选布衣，至少发出了这样的信号：处庙堂之高的政府开始放下身段，表现出充分听取民情民意的姿态，并且为政府和民众之间主动系上了一条纽带，这无疑是武汉这座渴望崛起、敢为人先的城市所展示的独特人文魅力。作者简介：陶文刚，历任《武汉都市圈》杂志社记者、编辑部主任、主编/《化妆品观察》资深记者/《世界儿童·课外阅读》杂志特约作者。
交流微信：648783666
注：本号所发文章均为已公开发表文章，配图非原印刷版配图。仅供阅读交流，不作任何商业用途。
10个月宝宝每天需要喝多少奶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