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武汉中心医院老师们的一封信
——写在即将拜师学习六个月前夕
尊敬的武汉中心医院的各位老师:
你们好。
请允许我先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祝碧峰,1962年出生,今年64岁。1981年11月正式入职成为一名临床医生,到2026年的今天,已经走过了整整45个春秋。
今天提笔写下这封信,既是想向即将教导我的各位老师坦诚我的心路历程,也是想借此机会,让自己以一个学生的身份,郑重地向你们表达我的敬意与期待。
一、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常规的培训路径,64岁的年纪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我想有必要向各位老师解释一下缘由。
2019年,我的孩子面临高考。作为父亲,我做出了一个选择:全身心投入陪读,暂缓了执业医师注册的主动申报。按照相关规定,超过两年未主动申报注册,执业医师资格被备案处理,我需要重新回到培训课堂,经过六个月的规范培训,才能再次注册执业。
从制度上讲,这是我的疏忽。但作为一个父亲,我从未后悔。孩子的高考只有一次,而我作为父亲的职责,是终身的。
所以,今天坐在这里的我,不是以一个“老前辈”的姿态来“走形式”,而是以一个需要重新归队、重新学习的学生的身份,诚心诚意地接受这六个月的培训。
我对武汉中心医院并不陌生。这座百年老院,是无数武汉人心中的健康守护者。能够在这里接受培训,是我的荣幸。
二、我的45年:医生是我最根本的名片
我常常想起一位与我同窗45年的老同学对我说过的话:“医生是你的最根本最靠谱的名片,你的一些独特经历和爱好,才能在这张底色上衍生出独具特色的魔幻人生。”
这句话,我深以为然。
1981年,我正式穿上白大褂。从外科起步,一干就是将近十年。手术台前的无影灯、深夜病房的脚步声、患者康复后的笑容、家属焦急的眼泪……这些都构成了我生命中最厚重的部分。
有人说我的人生经历过于“跨界”——我做过医学杂志的专职策划,在CCTV做过兼职策划,1995年还去北京电影学院进修了一年摄影,拜师刘国典、张会军、张艺谋。我曾经以摄影记者的身份采访过姚雪垠、郑洞天、谢飞、谢晋等文化大家。我还对刑法学有持续的兴趣,从1982年计划做法医开始,从法医角度对刑法证据学有过独立的思考,甚至计划拜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姚莉教授为师,系统学习刑法学,希望有朝一日能完成一篇大论文。
但所有这些“跨界”,都是建立在“医生”这个底色之上的。
1995年在北京电影学院读书期间,有一次,同楼的同学赵小兵因急性哮喘发作倒在厕所里。凌晨时分,我只穿着一条三角裤,冲到现场,俯身听心音,骑在他身上做人工心脏胸外按压,指挥同学拆下床板做担架,从八楼抬到一楼,与赶来的120救护车对接。
赵小兵最终还是走了。
那是我45年临床生涯中,最刻骨铭心的“回生无力”。它不是发生在医院的手术室里,而是发生在电影学院的学生公寓里。那一刻,我不是什么摄影学员,不是什么跨界人才,我就是一名医生。那是我的本能,也是我的宿命。
我从1981年至今,从未中断过临床工作。即便是读电影学院的那一年,即便是在做杂志策划的那些年,我始终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存在于某些角落。如今64岁,我依然以能够重新穿上白大褂为荣。
三、关于学习,我从未老去
我16岁那年,在自己的日记扉页上,用繁体字抄下了列宁的一句话:“學習學習再學習。”
48年过去了,这句话依然是我不变的座右铭。
我深知,医学是一个日新月异的领域。我45年前学的东西,有很多已经被新的知识、新的技术、新的理念所更新。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混一个注册”,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向各位老师学习。
学习新的诊疗规范,学习新的病历书写要求,学习新的医患沟通方式,学习新的医疗法律法规。
我不会以“老医生”自居。在这里,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我会准时上课,认真做笔记,积极提问,按时完成作业。我会尊重每一位老师,哪怕你们比我年轻很多。
事实上,我从不觉得年龄是学习的障碍。我愿意接受新事物——如今,我甚至在使用AI工具辅助我的学术思考。我与DeepSeek的对话,已经积累了近两百万字的草稿和论文框架。我相信,一个终身学习的人,是不会被时代抛弃的。
四、关于这六个月,我的期待
在这六个月里,我期待:
第一,扎扎实实地完成所有培训内容。 每一个课时,每一次考核,我都会认真对待。我不会因为自己有45年经验而懈怠,相反,我会因为自己离开正规注册体系多年而更加谨慎。
第二,向年轻医生学习。 与我一同培训的,大概率是比我年轻得多的医生。我愿意和他们交朋友,向他们学习新知识、新技术。我也愿意分享我45年的临床经验,如果他们有需要的话。教学相长,是医学传承最美的样子。
第三,带着问题去学习。 我不是一张白纸,但白纸有白纸的好处,有底色的画布也有独特的挑战。我会带着我在临床实践中遇到的困惑,向老师们请教。我也会带着我对刑法证据学、对医事法学的一些思考,与老师们探讨——如果时间和场合允许的话。
第四,珍惜这六个月。 这是我重返临床一线的重要一步。我会把这六个月当作一次“学术休假”,一次“职业重启”,认认真真地度过每一天。
五、关于“父亲”这个终生职业
我还想说一点题外话。
我常常提醒自己:我终生最根本的职业,其实是“父亲”。
2019年我选择暂停注册去陪读,就是基于这个认知。我有四个孩子。我的长女1986年出生,如今在英国取得金融硕士学位,已是银行高管。我们已有18年未曾相见,这是我心中永远的遗憾。我的长子2003年出生,三个儿子围绕在长女身边,像行星围绕着太阳。
我做父亲,也亲身经历了《计划生育法》的产生与修改。我是这部法律在医疗端的执行者,也是一个普通家庭的亲历者。这段经历,让我对法律法规“具体存在的意义”有了最切身的体会。
这也是我后来对刑法学产生持续兴趣的原因之一。从法医视角看证据,从医生角度看法律,从父亲角度看政策——我想找到一个交叉点,做一点真正有意义的研究。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我首先是一名合格的执业医师的基础上。
所以,这六个月的学习,不仅是我个人的职业需求,也是我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终身学习者、作为一个想把医学与法学融合思考的研究者的必经之路。
六、感谢与承诺
最后,我想对武汉中心医院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说一声感谢。
感谢你们愿意接纳一个64岁的“老学生”。
感谢你们愿意为我的重新注册提供这个宝贵的培训机会。
我承诺:我会遵守医院的一切规章制度;我会尊敬每一位老师,无论年龄大小;我会认真学习每一门课程;我会以一个学生的谦卑,完成六个月的培训;我会在培训结束后,成为一名合格的、能够重新注册执业的医生。
45年前,我刚穿上白大褂时,我曾宣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45年后,我依然记得那个誓言。
我来这里,是为了继续履行那个誓言。
谢谢你们。
此致
敬礼
学生:祝碧峰
2026年6月9日
附:正因有赵小兵的故事和邓丽君的旧闻,我当然就首选呼内为第一个二月学习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