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车从云林街那条巷子穿过,街道两边的栾树郁郁葱葱,几日不见,树梢的顶端已绽放出一串串黄色的花穗,掩映在绿色的叶子中间,新生命的鲜嫩呼之欲出。
街道两边都是老小区,八九十年代的房子已显出了历史的沧桑感,那爬山虎的墙把小小的窗口掩起来,像一只手遮住呼吸的鼻孔,快要窒息。
我很少会关注到这个城市的街道,武汉有太多这样的老街区,房子都是密密的摆放在一起,做房子的时候不关心采光也不在乎通风,矮矮的楼道里只有一盏低瓦数的感应灯,多数情况下它还是不亮的。蛛网爬满的扶手,蛛丝从这端牵到那端,密密交织着,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蚊子的尸体。
我的目光转向到那些唱着楚戏的江湖艺人身上,他们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时代的快速变迁下,他们像是老房子角落里一本斑驳发霉的记事本,这个记事本落满了灰尘,无人翻看。而每一个本子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一生的离合悲欢。
以前看过重庆的一部纪录片《最后的棒棒》,后来也出版成了一本小书,看完了这部记录篇,后劲十足,嘴里是吃了二两的黄莲,那种苦味要延续多日。
重庆繁华闹市的背后,有这么一群勤劳但不致富的棒棒,他们只会使力气来赚钱,但身体机能总有一天会随着身体的衰老而退化,那一天从苦力直接变成一个病患,那些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多数是舍不得拿来看病买药的,得病了便自己扛着,接受命运的审判。
《最后的江湖戏班》也和这部纪录片有着相似之处,作者历时八年跟踪访问,直到今年4月份才把这本书进行出版。
封面上的人物,杨艳红,男旦,这是他的艺名。戏装打扮演的是玉堂春这出戏,他扮演苏三这个角色。早年间他也红极一时,七八十年代戏曲正火,就像现在的抖音,他们可以说的上是网红的存在,有干爹干妈来捧他们,就像现在的直播间一样。
随着时代变迁,现在的人已经不看戏,爱看戏的那帮人和演戏的那帮人逐渐从历史舞台上消失,楚剧也变成了即将消失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随着团长的病逝,武汉江湖上这最后一个戏剧团也消失了,他的消失就是在某一天,没有任何通知,只剩下几个落寞的戏子和听戏的老人。
没有团长的搭台,戏是没有法子唱的。杨艳红在三十多岁结婚生了一个孩子,因为唱戏没有稳定的收入,而他自己也是一个男旦的角色,在生活和戏里来回切换,早已分不清自己是什么角色。离婚后,孩子跟了母亲,少有联系。老了的他没有单位,自然没有退休金,靠着低保的一千块生活,或者有人找他唱戏赚一些外快,他没有房子,住在很远廉租屋里。
疫情来临的时候,剧团的老人也走了几位,杨艳红的嗓子因病做了手术,他无法再唱戏了,这些年他的嗓子恢复的很好,可再也没有机会唱戏了。
本书里记录了戏班里大多数人的生活,回忆着他们的故事,每一个人背后的故事都不简单,让人惊奇这武汉的老街老巷子里的,竟然有这么多说不完的悲欢。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的身上,便是一座压得你喘不过气的山。每一个平凡的人都会经历不同的磨难,这才是生活。生活这个舞台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角色要扮演,入戏过深,忘了自己是谁,谢幕的时候却不知道如何自处,怅然若失。
我还在这条路上向前骑着车,车辆穿过了一条街道,视野开阔起来,成排的高楼大厦和现代化的商场出现在面前,像是穿越了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