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29日田家镇要塞失守,10月11日,日军在大亚湾登陆,进攻广州,10月12日信阳弃守,10月20日广州沦陷,作为枢纽的武汉,已经三面失守,10月25日中国主动撤离武汉,历时四个半月的武汉会战结束。
武汉会战,军事委员会调整战略思想,“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固不能保我土地之不失,亦不妄冀歼灭敌人。”武汉虽然沦陷,撤退前,武汉的人员物资搬运一空,最后离开的185师,对城内重要军事设施实施破坏,日军只是得到一座空城。焦土抗日一词源自于此,靠人员消耗,物资消耗,拖垮日本,成为抗日战略的核心。延安的郭化若编写《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也明确参考蒋百里的《国防论》,持久战消耗日军,当时有高度共识,武汉会战后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武汉会战中国投入110万军队,军事委员会统计阵亡25万将士,加上负伤士兵,损失总兵力一般认为在40万,日本防卫厅称伤亡3.55万,国民政府称25.6万,中日战报一直是日方缩小伤亡,中方夸大战绩,双方数字都不可信。按西方主流推算估计,日军阵亡5-7万,加上负伤、疾病,失去战斗力人员,总减员在15-18万,可信度相对高一些。
随着战线越拉越长,需要留下军队保护运输线,占领区“治安强化”,虽然占领了大城市,丢失阵地的中国军队散落在周边地区,以沦陷最早的华北为例,正规军有115师、120师、129师,和划归朱德指挥的范汉杰27军,八路军主力和中央教导总队,显然都有战斗力,还有阎锡山组织的山西新军4个纵队,交由八路军实际指挥,此时地方游击武装,刚刚形成,实力应该还不行。
夺回大城市可能实力不足,但袭扰和牵制作用大,参照近些年美军为什么撤离阿富汗,如果拉开架势大规模对战,美军对塔利班毫无疑问实力碾压,远超当时中日差距,老美财力也远非倭寇能比,老美都耗不起,最后自己撤走了,何况日军这种情况,更加无解。
二战德军500万进攻苏联,一方面是高度工业化国家,有足够剩余劳动力,另一方面占领区的仆从军,奥地利、捷克、罗马尼亚,包括被占领的法国、瑞典等国,也跟着一起上。日本只是半工业国,完全靠压榨廉价劳动力发展起来,劳动密集型企业居多,人力财力都不足以支撑几百万军队,另一方面汉奸待遇太差,“华北治安军”“皇协军”那些,鬼子也不拿他们当人看,和第三帝国的仆从军完全两回事。
如果只是兵力损失,还有武士道精神洗脑,主要是财力撑不住,明治维新后日本靠仿制品大量倾销,积累起来的国力相当脆弱,尤其资源匮乏,需要进口石油、钢铁、橡胶等基础战略物资,需要大量外汇。卢沟桥事变前,日本黄金储备388吨,至武汉会战结束,一年多战争消耗,还有不足30吨,1938年全年军费60-65亿,而日本全年财政收入只有47亿,内阁靠发行战争公债、增发货币填补赤字,在摧毁中国经济的同时,日本国内经济同样崩溃。
战争需要钢铁、石油,主要采购自美国,老美是典型现实主义者,没钱免谈,眼看日本榨干了,开始疏远日本。导火索在武汉会战之初,1938年5月底至6月上旬,持续轰炸广州,造成10万多人死亡,广州城被毁七成,目的是破坏接受外援通道,商铺、学校、医院、码头是重点目标,自然也伤害到英美。
轰炸广州非军用设施,引爆美国舆论反弹,国务卿向国内航空制造商发出劝告信,称“极不乐于签发许可证”对轰炸平民国家出口航空物资,虽然事实上并没任何效果,但推动了次年7月美国单方面废止《美日通商航海条约》,国会通过决议。1938年11月3日,日本内阁提出“东亚新秩序”,御前会议明确强调:“第三国在中国的经济活动和权益,由于日满华经济合作的加强,当然要受到限制。”这一举动,遭到“米国鬼畜”立刻反击,不承认所谓新秩序,美国贸易活动不受约束。
林语堂、胡适和对中国有深厚感情的美国人赛珍珠,推动下组成“美国援华联合会”,由旅美华人医药科学家许肇堆负责具体工作,购买医疗器材和药品支援中国,采集华侨华人血液制成冻干血浆运回中国。
中国工业设备,人员转运,4个多月已经完成,战略上确实赢了,军队还是国民政府,处理军事、外交、民间等方面,措施和流程日趋成熟,但面临很多社会问题,国民政府丢掉太多大城市,对社会的控制力明显下降。有得也有失,汉奸明显增多,不想揭伤疤,但无法回避的问题,虽未形成系统汉奸组织,但是被收买的部分渔民、船工、码头苦力,提供水文、布雷点、炮位信息给日军,在马当、湖口、田家镇等地最多,燃放火堆给日军飞机指示目标,被军队发现后一律就地枪毙,但这些民族败类,也很难杀完。
武汉撤离的模式成为日后攻防战样本,先疏散老百姓,沦陷前撤离机关人员和物资,最后留下军统,湖北站站长朱若愚,并非电视剧《宜昌保卫战》中一度叛变,最终醒悟牺牲,那是合并了军统武汉区长李果谌的故事,李被捕后假意投降,被有过节的朱若愚下属锄奸队作为汉奸刺杀。朱若愚被誉为抗日锄奸铁血中坚,从1938年10月武汉沦陷,长期潜伏下来袭击日军警备司令部,宪兵队,特务机关,策反伪警察,袭击伪湖北省政府会议。日军轰炸机不是美军,航程只够从武汉起飞去轰炸重庆,武汉军统站在日后发挥很大作用。

日军中尉在日记里记着:“占领的仪式上冷冷清清,没人欢呼,就看见军医在帐篷里不停地给士兵们切掉烂掉的胳膊腿,四周全是烂肉和消毒水的臭味。”虽然岛国一片欢呼,东京媒体大肆宣扬武运长久,欢呼雀跃,但前线的将士才更了解真实情况,日军已是强弩之末。
按照内阁和大本营想法,占领武汉、广州,就可以迫降中国,结束战争,毕其功于一役,速战速决策略失败,没有消灭中国主力,反而陷入泥潭。武汉失守后国民政府声明:“一时之进退变化,绝不能动摇我国抗战之决心”,“任何城市之得失,绝不能影响于抗战之全局”,拒绝了日本开启第二轮谈判的要求。

11月18日,大本营和日本内阁联席会议通过《处理中国事变根本方针》,正式确立长期战路线:停止战略进攻,限制在华兵力至最少必要限度,重心转向占领区治安肃正与经济控制,同时加速政治诱降。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减少军费开支,以战养战,靠抢劫维持补给,老蒋不投降,就找其他代理人,比如汪精卫。
“敌军抗日势力之中枢,既不在于中国4亿民众,亦不在于政府要人之意志,更不在于包括若干地方杂牌军在内之200万抗日敌军,而只在于以蒋介石为中心、以黄埔军官学校系统的青年军官为主体的中央直系军的抗日意志。只要该军存在,迅速和平解决中国事变有如缘木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