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滴落一曲水,巴楚长吟千帆歌。这就是湖北巴东神农溪。
(一)
神农溪“家世”之显赫,令人仰天长啸,叹为观止。
其娘家神农架,婆家长江,他们之魅力举世皆然。
其相公巫峡。仅在巴东县就坐拥“古八景”:巴山夜雨、村寺晓钟、古亭秋月、官渡晴帆、瀼溪渔火、兀洞仙泉、石门樵唱、牛口滩声。汉唐以来,李白、杜甫、王维、苏轼、杨万里等文学大佬,争当歌咏长江的“大哥”,宋代名相寇凖亦为其站台,现代墨客文人更是趋之若鹜。
神农溪从巫峡口畔入住长江,自带三大不世珍稀:岩(当地读音ai),如黄家岩、周家岩、王家岩等等;峡,如龙昌峡、鹦鹉峡、绵竹峡等等;河,如沿渡河、龙船河、西瀼河等等。
(二)
对于神农溪,我是有许多联想、梦想、幻想的。本文单表神农溪的一个“神”字。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并由此而上溯到列祖列宗,口耳相传到我代有一个故事,朦胧记得大致情节:某年代,神农氏拟定都神农架——是否可以称为“都城”,本文不是考古专章,不作严格考究。在神农架万山老林之中,宫殿迅速开建。竣工之时,神农氏临幸神农架。而天机不测,是日,风水国师链接天谕曰:神农非凡人也,身负天命,神农架地土尚薄,非载神农巍巍泰岳之崇。定都之事遂作罢。
虽不能作为都城,然宫殿依然完好留存。在神农氏寿诞之日之时,有天缘之人,登临崇岭,居高俯瞰神农架,金碧辉煌的皇宫,如海市蜃楼般,依稀可见于浩瀚的绿涛、雾波之中,在太阳照耀下,万道金光齐发,犹是蓬莱仙境。然则,谁又准确知道神农氏的生日呢?谁又有幸成为天选之人呢?
“巴东,是神农氏发现茶叶的地方。”这既是巴东关于茶产业的广告词,也是巴东对茶历史考古的结语。巴东曾组织“茶文化研究协会”科考专班,历数年之功,得出上述结论。其意为,巴东是华夏最先发现茶物种和开启茶文化之地。
茶,与神农溪有莫大的关系。研究者认为,公元前2735年,中华始祖神农带领族人不畏艰险,进入川、鄂、陕边界处的巴东县小神农架一带,搭架采药、尝遍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偶遇解毒之灵叶,神农称其为“荼”。历史文献《神农本草经》和《格致镜原》记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世界第一部茶著、唐“茶圣”陆羽《茶经》记述:“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在古代,“荼” 通“茶”,是“茶”的古字。后,神农带领族人离开小神农架,从一条湍急无名小溪(今神农溪),乘独木舟顺溪而下至长江巫峡口,逆长江而上迁徙、定居至巴东楠木园一带,向此地土著巴人传授五谷和茶种植技艺。考古学界重要发现“楠木园文化”是为巴东茶文化密匙,佐证了巴东茶文化之兴盛。
或许是因为神农功勋卓著,成了人间“达人”。天庭委观世音菩萨下凡对神农进行“工作考察”。是夜,雷电震颤,大雨瓢泼,神农溪洪波涌起。民众进退维谷,命悬一线。观世音菩萨遂启法力,于神农溪绝壁之上凿数百洞穴,置民众避难,躲过大劫。后来,石穴渐成墓穴,衍生悬棺之谜。这迷,既是游客的好奇,也是业界研究、争论之风物。无论悬棺之谜如何众说纷纷,而神农溪众多岩穴,以及考古发现于悬棺之中、现静卧于巴东县博物馆的干尸,证明了神农溪悬棺文化的真实历史叙事和民族文脉的身影。
(三)
不必说神奇的神农皇宫,也不必说惊世的悬棺之谜,单是神农溪之燕子阡、三色泉,就可以独领风骚。
我结识燕子阡和三色泉大约是1991年的夏天。应朋友之邀去探访神农溪。
朋友姓周,纤夫,当地称桡夫子,周大哥住周家岩。周家岩前临深谷,后倚绝壁,一山泉自绝壁柔柔降落。山腰处现一隅缓坡,一险径,宽不足米,下通神农溪。几户周姓人家居住于此,周家岩之名缘由于此。
彼时,神农溪尚未旅游开发,三峡工程也尚在探讨,神农溪乃是小家碧玉。那日,蓝天走云,峙峰溢翠,两岸岩壁,如天门开合。目光随流向远,似可探洪荒之境;撑岩仰视,峡谷锁思,云天缥缈,非仰天长叹而无它噫!溪水清悠,略施淡绿。卵石叠叠,姿态丰满,曲线流畅。鱼儿繁复,列队戏水,婷婷袅袅,盈盈款款。有彩色之鱼,约三寸,红、黄、绿、黑、白等色相间,当是鱼中“仙子”。这鱼已是多年未见,悠悠我思。
忽的,“扑通”“扑通”声响,见两位土家女子白鹤腾越般飘向水面。只见波光点点,水花弹跃,人影荡漾,水珠流萤。肤,白而不苍;腮,红而不沉。羞涩而不妖,娇媚而不艳。轻盈而不轻飘,丰腴而显纤柔。唱一句山歌,应和阵阵布谷;撒一水之欢,尾随群群鱼彩。其肤,其色,其韵,无言以述。比如其肤,如若手指不小心轻柔一点,粉色的肌肤便可浸出细细密密的小水珠来。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美人鱼”的意象。
三色泉就在周家岩脚下。泉水从山底垒石之中相伴而出,水姿风流,水泡轻扬,水歌畅鸣。其:一清冽,透亮晶莹;一“朦胧”,非清非浊;一浑浊,久淀橘橙。试味,并无明显差异。我想,这是否是大自然的音阶呢,高音?!中音?!低音?!哎,大自然神秘莫测,总是出人预料。
思绪未收,在周哥的鼓动下,进发燕子阡。
燕子阡在鹦鹉峡峡段,险滩、危岩众多。周哥调动方头木舟,逐浪而行。看他!铜色裸露,野肌涛涛。竹篙在手,天地在心,时而推波助澜,时而击东击西。纤歌浪而峡谷回,山岩飞而风影静。
似乎只是几次婉转,便来到燕子阡。
阡成于绝壁之根,洞高疑五十丈余,宽疑二十丈余。洞中貌似一天窗,正午阳光直抵洞底,如金箍棒一般。燕笑喧阗,嬉闹蓬勃,腾跃光柱之间,如金光漫射。一泉水“暗通款曲”,委婉流出。细风幽幽,凉而不伤。洞壁水墨,沉稳高远。进洞数十丈,依右壁兀生一钟乳之山,山体干燥,燕粪均匀粘陈,高约十余丈。仰望,山附层层半圆状“蘑菇”。周哥告诉说,这就是“万水田”,又叫“万水盆”。
在周哥指导下,我们褪掉鞋袜赤脚上山——穿鞋走在燕粪之上,是很滑的。我们如猿似猴般抓着“水田”田口,攀援而上。大自然真是独具匠心啊!数层错落有致、大大小小的水田徐徐铺陈开来,似蘑菇,似水田,似水盆。盆体粗糙,似现代真石漆装饰过的墙壁。奇妙的是,田沿有着鲜明的、胜过雕刻般的、漫水的钟乳痕迹,田与田之间有着天然的缺口,宽约三五寸、高约二三寸,似农家水田之间敞开的水口。从漫水的痕迹来看,缺口应该不是同水田一并形成的,后来是如何形成的呢?奇哉妙哉。越过水田,登临山顶,见一平台,平台之上有一长方形水盆,长约七八尺、宽约四五尺,无缺口,似现代浴缸。
观洞顶,奇绝延续。两只石燕,一大一小,嘴喙和爪子紧紧嵌进岩石,纹丝不动,专注而恬静。大燕如母,长疑二丈余、宽丈余,冠羽金黄如菊,其他羽毛黑、白、灰色互衬,神气抖擞。雏燕似子,紧随其母,小巧灵动,稚嫩可爱,如真燕一般。尾下有产出的新鲜“粪便”,黑白相融,栩栩如生。我不知道,阡中燕子命名为金丝燕,是否与这石燕的金色冠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就是这一缘由。
这一方山水孕育了三色泉、燕子阡,而三色泉、燕子阡昭示了这方水土的鬼斧神工和宇宙的神奇魔力、高深莫测。如此造化,非神力可为。在大自然、宇宙神力面前,人之渺小,可见一斑。
神农溪之“神”,不得不提到纤夫。彼时,交通不发达的时候,纤夫就是小河上的“交通工具”。专家们说,因为工作的缘故,为了避免穿衣服磨坏皮肤和被湿衣服“吃”出病来,纤夫们只能赤身裸体行走江湖,即便要经常背大姑娘、小媳妇过河。这无关德行,只关乎生存。常年河水的浸泡,纤夫们为何不因此生病?少有人研究。而我,只观察到,纤夫们喝神农溪之水,吃神农溪之鱼,木舟上常备一壶包谷酒。如此而已。
神农溪接人间达天庭,其神奇玄幻之处甚多,不一一而足。此文中关于神仙的内容无从考证,请诸君明察。
三峡水库落闸后,神农溪在高峡平湖的滋养下,由小家碧玉脱胎为大家闺秀,文化旅游的纽带连结五湖四海,民众生活恬然。有歌曰:
岩与岩相望家和家相牵
峡与峡相挽花叠花相念
河与河相拥水绕水相恋
山岩的那个岩
峡谷的那个峡
江河的那个河
山川河流是一家我们根同源
纤夫那号子喊山岩那闪两闪
幺妹那山歌唱绿水那打转转
扁舟那巡青天峡谷那笑涟涟
你娶我土家妹
我赐你三色泉
滴滴郎心醉
胜过那杜康甜
你嫁我土家汉
我许你燕子阡
翩翩千飞燕
鹊桥那共枕眠
山岩的那个岩
峡谷的那个峡
江河的那个河
山川河流是一家我们正向前
作者简介
边文海,男,湖北巴东人,现供职于湖北省恩施州巴东县委宣传部。曾获湖北省新闻奖、恩施州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湖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旅游摄影协会会员,恩施州摄影家协会会员,巴东县作家协会会员。